于是,苏蕊这几天只盼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但终究还是到了周六这一天。
依旧是初次见面的那家餐厅,同一间包厢。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与蔺庭洲先行一步坐在席间,提前点好了菜色。
周斯韫推开包厢门,姗姗来迟,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左侧,抬手将一个蓝色纸袋放在了旋转桌台上。
“礼物。”他言简意赅,过了一会解释道,“随手买的。”
苏蕊盯着转到自己面前的纸袋,拆开礼盒后,印入眼帘的是一枚钻石胸针,主体是成色极佳的稀有粉钻,周围配以菱形细钻做成了花的制样。
她瞳孔不可置信地紧缩,没想到这个恶魔也有恢复人籍的短暂瞬间,也知道把人扔在大雨里是多没品的行为了吧。
袋子里还有个崭新的发票,带着淡淡的温。
嗯,确实是来的路上随手刚刚买的。
“上周的事情,也是个实打实的误会。”蔺庭洲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做起了和事佬的角色,“斯韫肯定也有口不择言的错处,既然把话说开了。”
“小蕊,你要不要好心原谅他呢?”
苏蕊默不作声地垂着下巴努了努嘴,转手将礼物妥善放在了身后,表示自己接受了对方的歉意。
按照周斯韫的作风,她是不指望从这人口中听到“抱歉”两个字了,顾及到蔺庭洲在旁,苏蕊轻声道了谢。
不多久,菜已上齐。
苏蕊安心扮演好她花瓶的角色,兀自拾筷埋头吃菜,对于身侧两个男人的谈话,她丝毫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只是在她杯中果汁喝完,准备让服务生添满的时候,一只骨白的大手却恰到好处地按在桌台上。
一碗翡翠煨乳鸽的汤羹停放在了自己面前。
周斯韫靠坐在软椅上,身子微微侧着,他今天没有打领结,堪堪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刚好露出冷白的锁骨。
但眼神并没有给到苏蕊这边,依旧在与蔺庭洲谈论着生意场上那些繁冗的细节。
单单那只左手状若无意地散漫搭在玻璃桌沿,璀璨灯光映在男人宽阔手背,衬出青筋蜿蜒起伏的纹路,一切都像是无心为之。
唯有戴在周斯韫腕间的那只钻表,折射出的光芒依旧是冷的、冰的。
苏蕊端走那碗汤羹后,眼角余光扫见男人松开手,顺势端起杯红酒饮了口。
应该是不小心按到的,她想。
那个恶魔才没有那么好心呢,哼。
苏蕊可没忘了他拒绝在雨中哀求的自己,无情升起车窗疾驰而去的画面。
估计礼物也是碍于蔺庭洲的情面,作出的表面功夫罢了。
中途,她俯身和蔺庭洲说要去下洗手间,便离席推开了包厢门。
候在门侧的服务生见状凑近,礼貌询问:“苏小姐,请问还需不需要加菜呢?我们餐厅最近上了几道新菜。”
苏蕊本想拒绝,但她病体初愈,这段时间莫名的胃口好,便随手指了指菜单,“这个……这个,还有再加个蟹黄豆腐吧。”
从洗手间出来,苏蕊补好了妆容,穿过走廊刚刚走入包间,却看见了堪称狼狈危急的一幕。
方才还在饭局上侃侃而谈的周斯韫,此时此刻面色涨红,表情痛苦,眉目整个纠结在一起。
他抬手死死捂住了脖颈,薄唇张开却说不出半个字。
豆大的汗珠从男人额头滚落,沾湿了那件高级定制的衬衣。
餐厅经理和几个服务生都团团拥进了包厢内,围站在周斯韫身旁忙碌着,急救箱里的药物散落一地。
而蔺庭洲顾着打电话叫急救,一时间并未能分神:“对,在藏南路这边的餐厅,患者虾蟹过敏,目前呼吸困难,喉头也有明显肿胀迹象。”
他扯松了领带,语速很是急促:“麻烦尽快过来。”
苏蕊哪见过如此可怖的画面,她吓得小跑到蔺庭洲跟前:“他怎么会这样?”
第20章
相比冷静镇定的蔺庭洲, 苏蕊完全慌了神,怔愣到大脑一片空白,对于他刚刚电话里说的内容听不进半个字, 视线尽数定格在周斯韫身上。
蔺庭洲挂断电话后, 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重复道:“他虾蟹过敏。”
“本来今天点的菜里没有加蟹黄豆腐, 后来服务生说有加菜, 我当时也没注意。”
“而斯韫他以为就是普通的豆腐羹,吃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蕊心里顿时充满了愧疚感, 嗫嚅着:“我……”
她唇瓣打颤, 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周斯韫狰狞痛苦的脸, 和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
男人手背暴起根根分明的青筋, 鼓动着、叫嚣着, 似乎就要从肌肤下跳出来, 才能暂时缓解积攒在身体里无法排解的窒息感。
幸而救护车很快赶到,苏蕊也一齐跟上了车。
医院急救室外,红灯亮起的时间持久而漫长。
主治医生推门走出, 摘下口罩:“病人送来的及时,加上刚刚在救护车内紧急注射了肾上腺素, 目前他已无大碍, 住院留观48小时即可。”
待到紧阖着双眼的周斯韫被送入加护病房, 蔺庭洲转过身, 面对跟随其后, 战战兢兢站在一侧的餐厅经理,冷声道:
“我们明明没有点蟹黄豆腐,贵店的服务生却上错了菜, 导致如此严重的人身安全事故,你们如何担责?”
餐厅经理面露难色,紧张得搓手,刚刚准备开口解释:“可是菜单上明明……”
苏蕊适时打断:“是我点的。”
方才周斯韫躺在救护车上,脸色苍白的模样,真的把她吓坏了。
她低垂着脑袋,嘴唇几近咬至青紫:“我中途出去的时候,服务生有问我需不需要加菜,我才……”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周斯韫他虾蟹过敏。”
小姑娘一边认错,一边吸起鼻子,为了倔强得不让眼泪掉下,她只好抬起头,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
这副模样瞧起来愈发惹人生怜了。
“是这样的,菜单上是有加菜的。”餐厅经理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反复,低声补充道。
厘清真相后,蔺庭洲目光落在苏蕊那抽泣得微弱起伏的肩颈,她脖颈修长白皙,如今不安垂落,宛若只脆弱无助的天鹅。
他舍不得说半句重话,只顾着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明诚医院是周氏旗下独资的高端私立医院,但再好的医院,深夜的急诊科也大多是急重症病患,人员冗杂。
蔺庭洲思忖片刻后,决定叫管家拨几个佣人过来伺候,先行带苏蕊回了家。
简单洗漱后,苏蕊躺在男人身边辗转反侧,最终还是环抱住他的胳膊,问道:“周斯韫他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她指尖仓惶不安地划过蔺庭洲的腕间:“刚才……真的好吓人。”
深夜的主卧室内,熄灭了所有光亮,唯剩床头柜边的一盏夜灯。
浅淡的柔黄色映照在蔺庭洲的侧脸上,紧锁的眉头似有舒展,他手心覆在她的掌面,修长有力的指节穿插进少女的手,慢慢与之十指紧扣。
“医生都说没事了,而且不久前管家回复我说他已经苏醒无碍了。”
“嗯。”苏蕊紊乱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靠在他肩头,始终没有放开男人的手。
本来她与周斯韫的关系就差,经此一遭,还差点害得他没了半条命。
估计那个恶魔更讨厌自己了,还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损招对付她呢。
蔺庭洲若有所感地转过来,倾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好了,别多想了。”
“有时候真好奇你与斯韫是不是上辈子的冤家,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不对盘的。”
男人唇边泛起了苦笑,为了宽慰苏蕊,佯装着轻松的口吻说道:“你见了他,淋雨发起了高烧,好不容易安排个饭局,结果他遇上你差点丢了命。”
苏蕊瞥见蔺庭洲稍显放松的神色,不由得在心中腹诽:哪有冤家那么轻松,是仇家才对。
*
翌日,按照原定日程,今天早上苏蕊要去接姐姐出院。
而正所谓冤家路窄,偏偏昨夜周斯韫进的那家医院,同姐姐所在的又是同一家。
不过明诚医院占地面积偌大,住院部和急诊科之间相隔甚远,苏蕊倒是不担心会碰上那男人。
她提着鲜花和果篮,刚刚走入住院部的时候,却接到了姐姐苏玉的电话。
“小蕊,你如果还没来医院的话,就不用来啦。”苏玉那头的背景音嘈杂,听着像是在饭店里。
“我早晨提前办好了出院,正好遇见个老同学,拉我去酒楼吃早茶。”
苏蕊略带惊讶地“啊”了声,随即行至另一侧的走廊:“什么老同学啊?姐姐你住院还能遇到熟人?你别是出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小蕊。”苏玉嗓音听起来很轻快,完全不复上次的病气,耐心解释道:“就是原来我们同乡的那个陈大哥,初中时候还与我是校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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