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时不时传来服务员上菜的声音,压得姐姐的音量愈发微弱:“这边人多太吵了,回头我打电话给你说啊。”
被匆匆挂断后,苏蕊愣在原地,站在露天走廊边,望着日头正盛下被晒得金灿灿的绿树,叹了口气,准备折返回家。
陈大哥……好像是有那么个人,还记得小时候陈栩还给她买过棒棒糖吃。
她一边回想着童年时的往事,一边竟不知不觉地循着这条小径,绕到了急诊科的楼下。
沉甸甸的果篮压在手心深处,痛意使得苏蕊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昨夜周斯韫面目狰狞的模样闯进了她的思绪。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好久,还是决定把果篮和鲜花送过去。
即便有上次冷脸被拒的经历,但不论怎么说,这次他住院还是因自己而起。
反正东西买都买好了,扔掉也是浪费。
急诊楼内,苏蕊趴在病房门的窄窗边沿,窥见周斯韫精神好似恢复了正常,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靠在床头,正垂眼滑动着平板电脑。
她抬手扣门,三声之后听到男人淡淡说了个“进”字。
还没等小姑娘说话,周斯韫就斜眼看过来,眸底透出几分嘲弄,“怎么,没害死我很失望?还特地过来确认。”
斑驳的阳光洒在病服上,男人凌厉的下颌线被悄然勾勒出一道金边,身上的锐气只增不减。
他随手将平板扔在床沿,指骨轻敲着金属背板:“很抱歉,我安然无恙。”
苏蕊选择无视这番话,她将鲜花和果篮搁置在床头柜上,好脾气地赔着笑脸:“对不起嘛,我真的不知道你虾蟹过敏。”
说着,她高高举起右手,并拢三指后作出个发誓的手势:“我再怎么讨厌你,也不会作出谋害人性命的这种蠢事出来的。”
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苏蕊后知后觉失言,低垂着脑袋捂住嘴巴,只留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来回转,暗中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只见周斯韫双臂环在胸前,似是在看戏的模样,语气听不出喜怒:“嗯,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苏蕊站在床侧,秀眉微蹙,疑惑不解地小声嘟囔着:“什么嘛。”
直到她瞥见他挂在唇边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才大声道:“你又骂我蠢!第三次了!”
周斯韫敛起唇畔弧度,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说。”
他垂落的视线落在那果篮上,轻啧道:“这种高糖没养分的水果,我是从来不会吃的。你拿走吧。”
说完,男人侧身坐直,拾起平板又翻阅起文件,漫不经心地补充了句:“况且我有最好的专业医疗团队照顾,不需要你这些无足轻重的礼品。”
好心又被当成驴肝肺。
“你……”苏蕊脾气克制不住,迈步走近准备好好理论一通,目光却被他刚刚输液过的手背吸引。
周斯韫的右手如今空荡荡的,不着一物,原来那只腕表也消失不见,冷白骨感的手面贴着胶布,点滴状的鲜血渗透开来,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就像是枚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刺进苏蕊心里。
算了,她人美心善,才不会与他一个病人计较长短。
“哦,你不要我就拿走咯。”苏蕊气冲冲提起果篮,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半道,她又咽不下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折了回去。
凭什么他每次说不要,她就要乖乖拿走。周斯韫又不是她的老板,这次她偏不顺从。
这回,苏蕊敲了几下病房门,无人应声。
她抬手扭了扭门把手,似是被锁住,从门窗探眼望去,房内也没个人影。
手中的果篮坠落在地,苏蕊俯身将其又往门沿推了推,大功告成后搓手道:“哎呀,我有最好的医院团队照顾,不需要你这些小恩小惠。”
少女学得惟妙惟肖,尾音拉得很长,照着不久前周斯韫说话的模样,对着紧锁的门有样学样地复述了遍。
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语气发挥到了极致。
说完,苏蕊还不忘对着病房门轻踹了脚,小发雷霆道:“不吃也得吃,病人就要乖乖听话知不知道。”
一通操作下来,憋闷在心里的气终于出了个干净。
她脸上顿时笑靥如花,正欲转身离去,发现不知何时周斯韫已悄然站在过道旁。
男人双臂散漫不羁地撑在墙沿的扶手上,额角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眉骨,眼底漾起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窗外投进一束阳光,将他瞳孔映成极为通透的琥珀色,迷离而又阴沉。
周斯韫收起交叠的双腿,挺直脊背后,颀长的身形压迫感十足,他撕开贴在手面的胶布,揉成团扔进不远处的医疗废物箱里。
继而,缓缓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声线很沉:“什么时候苏小姐也转行当医生了?”
第21章
苏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鞋后跟抵住了门沿才停下。
再次被抓包,她内心深处涌现一万条吐槽的飘幕,扶额垂着下巴, 再抬眼之时, 她慌张无措地抚弄着自己的长发, 而另一只手则胡乱在空中挥舞。
“呃……我刚才胡说的, 你就当没听见。”苏蕊尴尬得只想像鼹鼠一样, 把自己埋到地里面去,“水果我放这儿啦,你不吃的话……”
“可以分给护士姐姐们吃。”
说完这句话, 她连男人的表情都不敢看, 脚底抹了油般沿着走廊跑了出去。
少女跑得匆忙, 被风吹乱的发丝一瞬间拂过周斯韫的衣角, 他鼻尖轻嗅, 是淡淡的铃兰花香。
周斯韫睨向摆放在地的果篮, 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拆开外面的塑料包装。
“周先生?刚才主治医生看过了您的检查报告,已经可以出院了。”恰逢一位护士走近,温声提醒道。
但男人并没有理她, 护士又俯身唤了句:“周先生,您还好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周斯韫是这里的vvip病人, 也是明诚医院的大股东, 护士自然不敢轻易怠慢, 见他迟迟不回话, 她犹豫着问:“不然我去喊医生过来, 再为您好好检查一下?”
“不用。”周斯韫从果篮里拿出只苹果,随即站起身,推开了门。
他高大的背影伫立在病房中央, 劲瘦的腕骨折起,掌心托着苹果往上掂了掂,侧眸用下颌点向那只果篮。
“剩下的你们拿去吧。”
*
苏蕊一刻也不敢停地冲出急诊楼,气喘吁吁地跑到无人空地才停下,左手按在胸腔,竭力压制着那里快速跃动的心跳。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温暖如春的气息带走了她由内而外散出的寒意。
少女抬头仰视着一望无际的碧空,心情郁闷至极。
怎么回回耍机灵都能被周斯韫看见啊?
难道他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GPS定位不成?真是倒霉。
庭洲说的对,她或许真的同那个魔鬼是上辈子结成的冤家,转世到现在,男人也缠着她不肯罢休。
不过这份困扰在苏蕊心头的坏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晚上,蔺庭洲回来与她在用晚餐时,笑着说出个好消息:“下周公司不是太忙,正好带你去意大利逛逛。”
苏蕊微蹙的眉头舒展开,连嘴里的饭菜都未来得及咽下,嘟囔着问:“意大利?”
蔺庭洲瞧见小姑娘傻乎乎的模样,放下碗筷,腾出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嗯,你怎么记性比我还差。”
“订婚宴的礼服和结婚时的主婚纱,设计师那边已经都做好了,虽然都是按照你的尺寸一比一制作的,但还是亲自过去试穿比较稳妥。”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当面沟通后,再调整时间也宽裕。”
苏蕊唇角弯弯,宛若个小仓鼠一样,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堪堪咽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问些细节。
话赶到嘴边,又转了回去,她左思右想后试探着问:“周斯韫会去么?”
她问出这句话并不是杞人忧天,只因男人早已提过周斯韫会出席当伴郎。
蔺庭洲举起桌边沏好的红茶喝了口,答道:“斯韫那边我倒是没问,他最近在忙一个跨国并购案,应该是没时间吧。”
“伴郎服都是中规中矩的黑西服,他的尺寸也早已敲定确认无误,届时寄到国内就行。”
闻言,苏蕊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是吞到了肚子里,长长地“噢”了声,拾起碗筷夹了块糖醋排骨到碗里。
“顾嫂今天做的菜真好吃。”
忧虑尽数抛到脑后,自然食欲也随之打开,她吃饭的心情都比方才好了许多。
蔺庭洲因消化不是很好,平日里晚餐都用得较少,不过只要晚上有空,他都会坐在餐桌前陪小姑娘吃饭。
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简简单单陪着爱人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烹饪好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一点一点被她吃完。
这种感觉,蔺庭洲很喜欢,也很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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