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了些蔬菜到苏蕊碗里:“多吃点菜,营养搭配才能长高。”
苏蕊舔了舔唇边的酱汁,掀起眼皮望着男人一脸关切的神色,故作娇嗔地嗫嚅了句:“什么嘛,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结束发育了好吧。”
“嗯,小蕊说得都对。”蔺庭洲也不反驳,笑着尽数应下。
他端起汤羹细心吹了几下,生怕少女吃得急被烫着,又持起调羹用薄唇测了测温度,才递到她跟前。
“米兰的中餐馆虽多,可比不过顾嫂的厨艺,到时候你可不要哭着喊回家。”
苏蕊一碗饭见底,又添了半碗,接过汤勺喝了口鲜美无比的鸡汤,满足地回道:“才不会呢,而且正好不用担心变胖,到时候婚纱都穿不下了。”
*
三天后,二人如期抵达了马尔彭萨国际机场。
米兰相比于意大利其他的城市,拥有独一份的气质。随便走在一条街道,常能看见黄色的复古电车穿梭,而新城数不清的摩天大楼又能与暖金色的教堂并肩而立。
复古中又不缺时髦。
在蔺庭洲的陪同下,苏蕊一路从米兰大教堂,再到斯卡拉歌剧院听了场经典的剧目,最后找了间餐厅吃了个地道的白人饭。
旅途的第一天就这么充实的结束了。
晚上,蔺庭洲看着她吃炖牛膝面露难色的样子,曾提议再找个中餐馆。
苏蕊偏不依:“吃不饱刚好明天试婚纱的时候腰部更瘦,才更好看呢。”
第二天的中午,米兰市中心一家近百年历史的高定婚纱店内。
蔺庭洲坐在宽敞的白色丝绒沙发上,将手杖靠在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穿好礼服走出来的苏蕊。
巨大的环形帷幕拉开,苏蕊身穿件白色鱼尾纱裙缓缓靠近。
她先试穿了订婚时的礼服,觉得其奢华程度用作婚礼时穿也毫不过分。
纱裙表层是工匠钩织的精致蕾丝,从肩颈一直延伸至曳尾的裙边,礼服胸口是深V的设计,衬托出苏蕊白皙饱满的沟壑。
她腰身又极细,盈盈不堪一握,连如此修身的礼裙都有了多余的松量,两条牛奶似的胳膊从侧边钻了出来,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完美到极致的身材,如玉般的腕线过裆,说是模特也不为过。
而苏蕊的颈间空无一物,还未戴上钻石项链,只别了个铂金发圈,藏在墨黑如绸的长发之中。
身旁的亚裔店员看见男人愣住的目光,不禁捂嘴一笑:“您的未婚妻真的很美,哪怕没有任何珠宝的修饰,都能耀眼夺目。”
苏蕊被蔺庭洲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害羞,无措的双手搭在胸口,咬唇问:“是不是有点太露了?”
蔺庭洲扶住手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牵起少女遮掩的手握在掌心,丝丝缕缕的温热抚平了她的慌张。
“一点都不过分,你穿这件……很美。”
他焦灼的视线逐渐流连到她空荡荡的颈部,又说:“等戴上项链会更美。”
男人话只说了一半,其实如店员所说,哪怕不加修饰,苏蕊的美貌也足够撑起这件礼服。
但蔺庭洲还是想要在那个人生的重要时刻,亲自为她戴上母亲留给自己的珠宝。
今天的婚纱店被他们包场了,全店的员工都围绕在侧,只服务于苏蕊和蔺庭洲二人。
苏蕊轻抽出手,转而抚弄着耳边的碎发,羞怯地低声说:“哎呀,快别夸我了,大家都在看呢。”
她声音很低,催促着男人:“你也去试试西服……我刚好换下件婚纱给你看。”
她想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穿着正式婚纱与他合照,光是想想就和心里溢满了蜜糖一样甜。
店员躬身拾起苏蕊的裙边,转换了方向:“苏小姐,这边请。”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苏蕊随着店员上了二楼最大的那间试衣间,那里挂着件早已备好的婚纱。
婚纱的拖尾很长很蓬松,偌大的裙边却藏匿着设计师的巧思,一点都不显厚重,在阳光下摇曳着轻薄的白纱。
苏蕊脸上的薄红还未完全消退,加之实在习惯不了众目睽睽下一群人围着自己,侍候她穿衣,于是便点名只让一个店员随自己走了进去。
在店员的帮助下,她穿上婚纱后,对着环面的落地镜欣赏胸前的钻石钉珠,层层簇拥相叠至胸前。
“什么?Grace小姐要取消昨天的那个订单?”店员姐姐陡然接听对讲机,听了会皱眉回道,“我马上下来亲自和她电话沟通。”
“实在抱歉苏小姐,有点棘手的情况。”那人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我让我的同事来继续服务您。”
苏蕊瞧见女店员满是歉意的神色,好心情没被影响一点,大度地回了声“好”。
说完,她稍稍侧身,垂眼看向身后的拉链。
反正自己也可以完成这最后一步。
偌大的试衣间内,恍然间徒剩了苏蕊一人。
她负手握住底端的拉链,开始慢慢往上拉,却猝不及防地卡住了垂落在背后的发丝,痛得少女惊呼出声。
苏蕊现在才觉得这身奢华的婚纱沉重无比,咬牙对着镜子弄了半天才扯出了发丝,可下一秒也不知是否用力过度,拉链彻底卡住了侧边的布料。
怎么也拉不上去。
而远处锁住的双开门骤然被人推开,发出微弱的响声。
由于相隔太远,苏蕊一时间也无法转身瞧个究竟,只得从脚步声才辨明来人的身份。
一下又一下,是皮鞋踩在木地板的声音。
倒不像是其他的店员,这里的店员为了更好的服务顾客,都穿着平跟软底鞋,声音远没有这么大。
苏蕊纤弱的背脊悄然颤了颤,不会是别的男人闯了进来吧?
她心跳加剧,慌得厉害,扯着拉链死命往上拉,奈何越急越无用。
人被逼到绝境,束手无策时,反倒会陷入另一种奇妙的心境,加速的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
她竭力稳下心神,细想后思绪变得清晰。
能如此堂而皇之进来的,想必除了她的未婚夫蔺庭洲,再无他人。
苏蕊深深吸了口气,抿了抿唇,作出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干脆地将背部的拉链反向拉到底,露出光洁白皙的背脊。
她弯着眉眼,背对镜子刻意放柔了嗓音:“庭洲,能不能帮我拉下拉链?”
第22章
脚步声愈发接近, 节律好似石英挂钟的摆动,一分一秒契合着苏蕊恰到好处的心跳。
“庭洲?”她又轻唤了句。
少女紧阖双目,纤长的睫羽不安地垂落抖动, 像是只沐浴在阳光中振翅欲飞的蝶。
眼前什么也看不到, 只剩明红色的光感。
下一秒, 男人的指腹落在她后颈, 斜向下滑落至半裸在外的蝴蝶骨, 继而缓慢流连至腰际,搓磨着那处的肌肤。
苏蕊顿时激起一阵颤栗,为何这种感觉那么陌生, 而且男人虎口处的茧都要厚些, 不似往常那只抚摸遍她身体, 令自己难以忘怀的温度。
她下意识抬眸, 余光瞥见镜中折射出的身影后, 连呼吸都暂停了。
“怎么会是你?”
周斯韫穿着一袭深色西装, 黑色领结别在领口,低垂的眼皮遮住瞳孔,掩盖了大半情绪。
而男人正堂而皇之地用指尖检阅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那处变不惊的神色,就仿若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他看得极为专注, 不知是真的胆大, 亦或是毫不在乎被发觉, 只沉浸在封闭的世界里, 对于她的质问置若罔闻。
苏蕊捂住胸口, 惊慌地要逃,婚纱巨大的拖尾如今成了累赘,拖得她移动分外困难。
她真是傻, 紧张得一时间忘了蔺庭洲的脚步声异于常人,右脚的迈步声会更沉更重。
方才的声响明明双脚平衡一致,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未婚夫?
苏蕊刚刚没迈几步,光洁的肩就被周斯韫一把扣住,不得已被强行转过身,朝着与门相反的方向,逼得连连后退。
她身上的婚纱,现下全靠自己强捂着胸口那点布料,才不至于尽数脱落。
此生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莫过如此,苏蕊裸露在外的脊背不停地渗出冷汗,脑袋一片空白,装不了任何思绪,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停滞了运作。
直到快要撞到化妆桌时,男人的手背堪堪抵在了她腰后。
周斯韫抬起淡漠的眼,唇角若有似无地噙着抹阴测笑容,俯身靠近:“苏小姐,平时就是这么勾引庭洲的么?”
他的肢体动作侵略性十足,远超于苏蕊能接受的范围。
这不该是一位未婚夫的挚友与她的距离。
苏蕊的瞳孔在颤,羸弱的泪水夹杂着红血丝蔓延开整个眼眶,“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由于极度恐惧,她的嗓音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全无气势:“你怎么会进到我的试衣间?这样不觉得太冒昧了么!”
泪水太满快要溢出来,不堪重负,一滴泪珠滑落至少女的下颌,滴在浑圆而又饱满的肌肤,顺着指缝消失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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