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遮挡下的,是暗红发青的吻痕。
第39章
“这是什么……”周斯韫说这句话时的音量很低, 几近于喃喃自语。
男人粗砺的指腹压在苏蕊脖颈上,惹得她“嘶”得一声低呼喊痛,下意识顺着他垂落的视线偏头看去。
吻痕很靠后, 在苏蕊的角度只能窥见一点点深红不规整的边沿。
她的脸霎时就红透了, 忘了二人之间的力量悬殊, 很快抬起手, 咬着牙竭尽全力地试图将男人宽阔遒劲的掌面从自己身上剥脱下来。
“你做什么!弄疼我了, 放开。”
向来以冷静自持的周斯韫,此刻觉得有一股急速的热流直往脑门冲,紧接着眼尾染上喧嚣的红, 吞噬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对于苏蕊的请求他充耳不闻, 变成了固执的疯子, 一味地拔高音量, 继续重复着刚才的问话:“我问你, 这是什么?”
男人收紧了掌间的力度, 反复摩挲都没能将那道碍眼的痕迹抹去。
少女脆弱的脖颈渗开偌大一片红晕,她痛苦地阖紧双目,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艰难溢出:“吻痕, 只是吻痕而已……”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持续的痛意倒逼苏蕊的思绪愈发清明,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何男人突然发疯。
“是庭洲弄的, 我又没有背着他找别人。”
她能想到的原因唯有这一个, 颤巍巍的手心攀上周斯韫的小臂, 试图安抚他没来由的怒气。
谁知周斯韫听了这话, 呼吸急促得发抖, 连苏蕊都能察觉到他隐匿在衬衫下的筋骨,在此起彼伏地贲张着。
一种莫大的恐惧感包裹住少女的心脏,她顾不上许多, 出于本能地想逃。
指尖用力扒在墙沿,孱弱的肩膀往反方向侧去,可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哪敌得过周斯韫的强势。
男人单手箍住她的腰,贴向自己,俯身就往她的颈后凑去,倾吐出的热气化作一条能将人缠绕窒息的锁链,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苏蕊钉死在了墙上。
周斯韫的薄唇离那道吻痕差一点点就亲了上去,却凭借最后一丝自控力,生生滞愣在半空中。
苏蕊整个人惊惶失色,吓得如同木偶那般僵滞,而白皙柔嫩的肌肤上此时也满布泪痕。
她脑袋瑟缩地靠紧墙壁,直到后脑勺麻木得失去了任何反应,低垂的眼皮才慢晃晃掀起。
四目相对之际,率先落在少女瞳孔中的是周斯韫红透了的眼眶,与男人冷冽苍白的面部形成了鲜明反差。
他俊眉紧蹙,额角还悬着几滴薄汗,喉结若有似无地往下吞咽着,就痛苦程度来看似乎完全不亚于她。
可她不明白,男人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神情,自己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了啊。
苏蕊脑子发胀,现在没精力继续猜测周斯韫的心绪。
见他单手紧握成拳靠在展墙、兀自失神的模样,她便伺机往右挪动着步伐,脱离了那片阴影笼罩。
“就这么走了么?”
身后响起男人的嗓音。
闻声,苏蕊没走两步又停住,她甚至不敢回头,仿若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我……你……就当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她指甲边缘恍无意识地刺进手心,心乱如麻,话都说不清楚,“我知道你也许刚才是误会了,一时情急才会那样的。”
“现在都说清楚了,我我……真的该回去了。”
少女头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却见投落在地面的另一道人影缓缓叠加压迫而来。
周斯韫绕到苏蕊身前,睨向那凌乱的发丝,抬手捋往她耳后,“吓到你了?”
苏蕊冷不丁地往后退了一步,迟迟未敢再抬眼对视,只闷闷地答:“没有。”很快又摇摇头说:“还好,就一点点。”
话音落地,她才反应过来由于太过紧张,竟将自己置于了两相矛盾的境地。
头顶的冷气吹拂开少女的发丝,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钻进了她的耳膜。
不过片刻,周斯韫就恢复了往日那副矜贵不可冒犯的做派,领结平整地衬在身前,额角的汗珠也消失不见。
他喉结往下一滚,嗓音是淡淡的清冷:“只是对你的一次测试而已,谁知道你的心理素质那么差。”
“测试?什么测试?”苏蕊不明所以地抬眼。
男人好整以暇地倾身弯下腰来,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如今与少女堪堪齐平,那双幽黑的眸中盛满她的缩影。
“测试你到底是否对庭洲忠诚。”周斯韫理了理她衣领处的褶皱,摸出个全新的创口贴,覆在了她颈后的吻痕上。
随即双手插兜站直,颀长的身姿盖过她头顶,换了一副散漫不羁的腔调:“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对庭洲的感情浮于表面,如今看来你对他倒有半分真心。”
他侧身而立,巧妙遮住了眼尾还未完全褪去的猩红,倏尔又将目光定在少女脸上。
苏蕊先是愣了半晌,像是在缓慢消化着所听到的话,继而脸蛋气鼓鼓地拱起,满目震惊道:“周斯韫!你你你……你真是闲得慌!”
一想到那个快要落到自己颈旁的吻,只是男人闲得无聊为了试探自己的反应,她就又羞又恼:“你拿我当什么了?!”
“就算你同庭洲是相交数年的挚友,但再好的朋友之间也该有个界限,我与庭洲订婚在即,连奶奶都对我们的感情毫无异议。”
“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我对他的真心?”
周斯韫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不怒反笑,唇边的玩味加深:“气撒够了?”
他朝前迈了步,黑色皮鞋尖抵在了小姑娘的玛丽珍前。
这次男人什么逾矩的举动都没做,单单掀起眼皮,眸光从她的眉眼扫向殷红的双唇,“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如果说刚才周斯韫替她解围,苏蕊对他还心存那么一点点感激的话,如今她对面前这个男人是一丝好感都无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谈?”
“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救了你两次,当真一点回报都没有么?”周斯韫抬手拦在她身前,再次阻住了她的去路,“也不知庭洲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
话说到一半,他又故意停住。
“哪种人?我到底怎么你了?”苏蕊情绪被他带着走,脸上泪痕还未干,又无奈得快被气笑了,“周斯韫,我从头到尾到底哪一点惹到你了?值得你那么斤斤计较,咬住我不放。”
周斯韫指尖若无其事地轻点着墙面,仍是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双腿交叠,服帖笔直的裤管将男人的身姿衬得愈发修长挺拔。
他尾音上扬:“当然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我忘恩负义?”苏蕊反指着自己,觉得这个恶魔难缠到了极致,“你周斯韫那么厉害,呼风唤雨的,要啥有啥。”
“还缺我给你什么?”
周斯韫平日里听到的奉承无数,此刻听到少女阴阳怪气的夸奖却莫名觉得十分悦耳。
他垂下臂膀,解开了拦在她身前的桎梏,转而绕到了少女的侧面,好心掸去落在她肩上的一粒灰尘:“你这话倒是问住我了。”
“嗯……让我想想,不如你明日送束芍药到我家里来吧。”周斯韫仰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Sarah Bernhardt,我只要这个。”
苏蕊一个头两个大,不明白他怎么也跟风拿起芍药作文章,本想拒绝,但想了又想这可能是唯一最后脱身的契机。
这男人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一会阴沉似狼一会又笑面如虎,变脸变得比谁都快。
她现在和他犟着来也没好处,反之花店也能多一笔收入,便胡乱应下:“知道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周斯韫又补了一句:“可以,不过我要你亲自来送。”
他像是能窥见少女的心绪,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看似温和提醒,实际却不留余地:“这可是我们之间唯一两清的机会。”
“别让我看低你,苏蕊苏小姐。”
说罢,男人故意把她的头发弄乱。
苏蕊再好的脾气也被搓磨出怒意来,经过他一次又一次的逗弄,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把挥开他手。
但总归脾气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朝周斯韫宣泄的,只好换个方式怼他。
“知,道,了。”她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挤眉朝他作出个鬼脸,学着男人的口吻回敬道:“周大老板。”
展厅一隅,两人只顾着互怼,完全忘了彼此的距离有多近。
顶上的射灯投落一片浅淡柔和的光圈,将苏蕊和周斯韫笼罩其中,亲昵无间的画面落在任何人眼中,都不会觉得这二人清白无辜。
关澜欣也不例外,没想到闲来无事应邀参加的一次画展,竟能遇见这么一出看头,比沿路挂在墙上那些无聊的油画,可精彩百倍千倍。
这苏蕊不是蔺庭洲的未婚妻么,竟公然和他的好友搅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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