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教练也是女性,苏蕊还不太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袒露得如此彻底,但想到一会游完泳出来身上湿漉漉的,还是留件干净衣服换上比较稳妥。
Nico唇角弯弯,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下水前需要我带你简单热身么?”
苏蕊回眸望了眼平静无比的海面,开口:“不用了吧,以前我从来都不做热身的。”
话音落地,少女回应了她一个甜美的微笑,转头便扎进了碧波荡漾的大海中。
望着她轻盈入水的背影,Nico犹豫了片刻,最终并未阻拦。
现在水温适宜,加之客户资料上也有写到苏蕊精通水性,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六月的海水温度很舒服,苏蕊徜徉在清澈见底的水中,灵活地摆动着身躯游来游去,暂时将与蔺庭洲分离的焦虑抛之脑后。
要是姐姐也在就好了,等姐姐身体恢复大好了,她也要带姐姐过来度假。
*
蔺庭洲和周斯韫视察完WaveGlow,从酒店门口出来后,一边聊着刚刚吩咐下去的部署,一边不约而同地散步回到了私人沙滩旁。
二人走在廊下的步道,紧接着瞧见一道匆忙的人影往这边跑来。
来人正是苏蕊的贴身管家,她面色仓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摔倒:“不好了,苏小姐她好像溺水了!”
“什么——”两人齐齐喊出声。
蔺庭洲拄着手杖在木板上发出凌厉的敲击声,嗓音颤抖:“不是安排了教练陪同么?小蕊她也会游泳……”
许是心灵感应,蔺庭洲突然生了不好的预感,他下了木梯,往前踉跄走了好几步,凭空远眺,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在海里扑腾挣扎。
他脑中一片空白,在生死关头心急如焚,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摔倒在了沙滩上。
这里距离真正的海岸边,还有将近一百米的路程。
蔺庭洲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痛苦的嘶吼从喉咙口涌出来:“快叫个会游泳的人过来!!快去!”
男人说完,顿觉嗓子眼里一片腥甜,紧接着铁锈味充斥在整个口腔。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周斯韫突然赤着脚毫不犹豫地飞奔而去,十几秒后便抵达了岸边,伴随衬衫一角被海风高高扬起,只见他纵身一跃,身姿利落地扎入了海水之中。
第48章
苏蕊方才游得好好的, 不知怎地小腿突然抽筋了,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彼时遥望岸边的Nico正举着手机在耳边通电话, 似是有什么要紧事, 背过身越走越远。
“救命……”少女的话音被汹涌的浪潮声吞没。
她身子直直地往下沉, 只得靠双臂不停地在海面扑楞, 迫切的求生欲使得她挣扎愈发激烈, 却忘了这样的动作只会让自己被海水冲得越来越远。
周斯韫赶到的时候,大量的海水已然灌进了苏蕊的口腔和鼻腔,她整个人几近意识涣散, 手脚也渐渐发软无力, 随着海浪的起伏浮浮沉沉。
苏蕊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马赛克方格, 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剧痛无比。
好呛……好痛……像是有一把尖刀在翻来覆去地搅弄着她的心脏。
此刻, 周斯韫一把捞住苏蕊的脖颈, 往他身侧带,另一只手则拼了命地劈开重重浪涛,往岸边游去。
从快速跑到岸边下水, 直至把苏蕊从海里彻底救出来,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喂, 苏蕊, 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周斯韫把苏蕊平放在沙滩上, 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颊。
回答男人的是无边无际的沉默。
少女双目紧阖, 唇色发青, 宛若一具失去生命力的洋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斯韫抬手探向她的鼻息,呼吸微弱到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
他瞳孔骤缩,心跳到了嗓子眼, 手慌张无措得直发抖。
男人喉结艰涩地滑动,随即深深吸了口气,竭尽全力地镇定下来。
他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了,只剩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那就是他要苏蕊活,要她好好地活下去,哪怕是睁开双眼像往常那样骂一骂自己也好。
周斯韫双手紧扣,覆在她胸口正中央,掌根用力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按压,动作重复循环快有三十下。
终于苏蕊有了一丝反应,唇瓣翕张往外吐了一小口海水,但还是没有睁眼。
周斯韫垂手摸向她的脉搏,越来越感应不到了。
怎么会……怎么会……?!
他彻底慌了神,虎口钳住少女的下巴,“你能听到我说话么?苏蕊你醒醒!我特么让你醒过来听到没!”
对于拯救溺水的人,向来有黄金四分钟的说法。
一旦人窒息超过四分钟,大脑便会缺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拖延超过十分钟,生还概率极低。
周斯韫等不了了,顾不上许多,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将苏蕊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
他跪在少女身旁,俯身提起她的鼻子捏住,薄唇即将触到她唇畔之际,还是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只见蔺庭洲拄着手杖,身后是一行医疗人员,走到了距离二人约莫十米开外的地方。
四目相对,蔺庭洲陡然愣住,脚下似是有千斤重的玄铁将他锢桎在了原地。
下一秒,男人紧握住手杖,闭上双目后,毅然决然地选择背过身去。
周斯韫接收到了讯号,随即毫不犹豫地用唇裹住苏蕊的嘴巴,对着她口腔内匀速吹气,紧接着又利落起身,重复合掌在她的胸口进行按压动作。
循环往复,他眼神坚定,宛若不知疲累的机器,这般执拗倔强只为看到一个结果。
正在周斯韫心灰意冷之际,只听得一阵剧烈呛咳声,大股腥咸的海水顺着苏蕊的嘴角往外涌。
“咳咳咳……”苏蕊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皮徐徐掀开,“好痛……”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周斯韫唇角上扬,眼底的森冷寂寒一并消散,俯身贴向少女的身躯,抬手抚向她侧脸,试图捋开那一缕被海水濡湿的发丝。
她的发丝上还沾着沙砾,靠近眼缘,万一扎进眼睛里就不好了。
苏蕊刚刚苏醒,即便躺在炙热的沙滩上,依旧浑身发冷,还未回神搞清楚状况,就瞥见周斯韫的脸孔一寸寸逼近,吓得她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猝不及防,周斯韫的俊脸瞬间被打偏过去,他迟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脸来,摸着被少女扇过的右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你……疯了么?”
话音落地,又是一个巴掌甩在了男人的左脸。
看着周斯韫几近凛冽成冰的神情,苏蕊想要抬起胳膊护在胸前,无奈体力还未恢复完全,只得憋闷羞赧地垂在两侧,一下下抠抓着海边的细沙。
她垂眸盯向覆盖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掌。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完全嵌入了少女胸口起伏的沟壑中,甚至清晰可见到,有一指节从她比基尼中间的镂空处钻了进去。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贴在她……她的那处!
“你卑鄙下流!”苏蕊嗓子里又涩又痛,肺也疼得快要炸开,故而嗓音也很低很低。
低到只有她同周斯韫两个能听见。
周斯韫心里莫名燃起怒火。
他可是救了她的命!她却不识好歹地打了自己两耳光!
还骂他卑鄙下流,他哪里卑鄙哪里下流了?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终于看到了他赫然盖在她胸口的大掌,这也没什么啊。
心肺复苏本来就是要按压在两乳/头连线的正中间,这是最基本的医学常识。
周斯韫的头发还未全干,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额沿,一滴海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坠在他的手掌上。
他下意识掌心缩了缩,才发现因刚才急救时的动作太过激烈,无名指一不小心溜进了少女那布料少得可怜的上装中。
刚刚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苏蕊的生命安危,这会儿经其提醒,周斯韫才察觉到他的举止逾矩。
男人一言不发地收回手,好半晌后又轻咳了句:“我没注意到……你怎么样?身子还好么?”
说完,他怔怔望向自己的左手,若有回味地蜷缩五指又展开,那股温热又陌生的软弹触感迟迟未消,仿若一直虚盈在掌心。
让人难以忘却。
一直没等到少女的回答,周斯韫掀起眼皮,还想要问些什么。
此刻,他的膝旁却空无一人,只留下沙滩上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斯韫撑身站起,侧眸扫向不远处紧紧相拥的那对男女。
苏蕊孱弱的身躯深深依偎在蔺庭洲怀里,藕白的双臂缠绕在他腰间,汹涌而出的泪水倏尔沾湿了他的衣襟。
“庭洲,你终于来了,呜呜呜……我好怕。”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呛咳几声,“我刚刚,咳咳……以为自己快死了。”
少女躲在蔺庭洲的怀里,丝毫没察觉到此时男人脸色有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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