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劫_半江鸿【完结】(139)

  甚至因舍不得妹妹,偶尔出远门,他们也只带妹妹去。

  五岁的蓝无双被交给下人照料,做噩梦时他哭着喊着要娘亲,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房间以及不用心的奴仆。

  “八岁那年的春天,他们从北方回来,时隔半年见不到父母,我很想他们,我去父亲的房间找他,看到了窗前的郁芜,她很美,美得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蓝无双道,“我问父亲她是谁,他说母亲自生了我和妹妹后再无生育,想再纳房妾室。”

  蓝氏夫妇很忙,他们常年在外,有了郁芜这个玩伴,蓝无双对父母的思念逐渐淡了。

  他常跑去找郁芜玩耍,和她踢毽子扔沙包,在水池里捉鱼,郁芜只有十七岁,性子活泼玩心重,她带蓝无双上街出游,在外逛一整天才回家。

  她牵着小小的蓝无双从城西走到城东,从春天走到冬天。

  蓝无双道:“我读书的时候她就坐在院子里陪我,给我做好吃的糕点,天凉她给我加衣,生病整夜守着我,说起来,连母亲都没这么关心过我。”

  郁芜温柔得如一池春水,浸润着蓝无双干枯受伤的心灵,他从父母那里没有得到的关心爱护,郁芜尽数补偿给了他,他也把郁芜当做他的母亲,用笨拙的方式爱护她。

  “一年后她怀孕了,她不再陪我放风筝,不陪我在假山上爬上爬下,我送给她的点心她说孕妇不能吃,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蓝无双回头看向蓝子羽,眼神里都是恨意,“都是因为你。”

  有了身孕的郁芜得到了蓝家所有人的关注,尤其是蓝知。

  他看望郁芜的次数变多了,蓝无双想去找郁芜屡次被蓝知拦在门外,下人告诉他老爷有令,郁姨娘的身孕未稳之前,他不能前来打扰。

  父母不关心他,唯一对他好的人他也见不到了。

  蓝无双为此伤心很久。

  好在前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郁芜胎像稳固,蓝家不缺滋补品,大夫嘱咐她生产之前得每日活动,才不至于胎大难产。

  那时他们还住在蓝家老宅,蓝无双自告奋勇每日陪郁芜散步,蓝氏夫妇不在家,郁芜也喜欢和蓝无双说话,好消解孕中烦躁。

  蓝无双道:“她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跟你一样聪明健康就好了’,她还说,希望孩子像我一样乖巧。”

  这句话仿佛是鼓励,蓝无双对未出世的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婴孩多了份喜爱,他大着胆子去摸郁芜的肚子,向郁芜保证他一定会当个好哥哥。

  蓝无双以为他这样做郁芜的爱又会回到他身上。

  因为他察觉到自从郁芜有孕,她更关注自己的孩子,对他不再关怀备至了。

  他的担心成了真。

  郁芜生产那日并不顺利,从早生到晚才拼命生下孩子,年少的蓝无双傻傻地站在院里,看父母急得原地来回走,看接生的稳婆进进出出,听到郁芜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知道了事情的严重,知道了郁芜的危在旦夕。

  正因生产不顺,郁芜对蓝子羽格外疼惜,蓝夫人要顾自家生意,蓝子羽得以在生母身边养育,郁芜对儿子关怀备至,无暇再照顾心思敏感的蓝无双。

  蓝无双失落之余,依旧每日去找郁芜,趴在襁褓边看白白嫩嫩的蓝子羽,用手戳他的脸玩。

  郁芜温柔地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轻拍他的背道:“弟弟还小,会戳坏的。”

  蓝子羽再长大一些能走路了,蓝无双常带他去草坪上玩耍。

  他讨厌这个弟弟,弟弟抢走了郁芜的爱和关注,可为了见郁芜,为了让郁芜更喜欢他,他只能假装自己很喜欢蓝子羽,只要他对蓝子羽好,郁芜就会对他更好。

  蓝子羽五岁了,郁芜更美了。

  在某个夕阳艳如彩霞的傍晚,郁芜在水边给蓝子羽摘莲花,晚霞染上她的眼角眉梢,太过刺眼她抬手去挡,惊鸿一瞥,便闯进了蓝无双的心里。

  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情窦初开的少年手足无措,他惊觉自己喜欢上父亲的女人,喜欢上自己的庶母,他开始远离她,不再见她。

  一定是总和郁芜在一起,才在春心萌动的年纪对她动了心。

  蓝家往来的商人有许多和他同龄的女子,蓝无双试着在游园会上和她们说话,好让他不再想起郁芜。

  这只不过是负隅顽抗,他看到那些女孩便不自觉拿她们和郁芜比较,她们既没有郁芜年轻时的清纯灵动,也没有她如今的妩媚风情,他去了两次后便不愿再去。

  更让他难为情的是早晨掀开被子中裤上湿漉漉一团,他居然做了羞耻到无法言说的梦。

  梦中人还是郁芜。

  蓝无双说不清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他只知道自己不愿再违背本心,他爱郁芜,即便她的男人是他父亲。

  刻意避着她半个月,蓝无双再也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心。

  他们在花园相遇,郁芜在教蓝子羽认各样各样的花,听见脚步声回头,蓝无双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唤她:“芜儿姐姐。”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蓝无双私下便不再喊她“姨娘”,而是叫她“芜儿姐姐。”

  郁芜深觉不妥,她是妾室,蓝无双是大少爷,这么称呼辈分全乱了,蓝无双却执意如此,她只得随他。

  好在当着老爷夫人面,他从不乱喊。

  大热的天,她不知蓝无双从哪里跑过来的,竟热得满头是汗,她还像以前一样掏出手帕想给他擦汗,抬头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年已有了硬朗的轮廓,眉目清秀俊朗,不再是小孩子了。

  初见时他还不到她肩膀,如今都比她高半头了。

  男女有别,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去。

  蓝无双顿觉失落,笑意变浅。

  “如果我永远不会长大该多好,她还会像以前那样永远跟我在一起。”蓝无双委顿不堪,扶着桌子坐下,“我曾经盼着快点长大,长大她就不会把我当小孩子看,就可以保护她,那天我才知道,长大的代价是和她变得生疏。”

  茱青道:“她没有做错,如果她知道她对你的好会让你生出这许多痴心妄想,她肯定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会后悔吗?

  蓝无双不知道。

  十五岁的他还是太胆小, 他不敢对庶母说出自己的爱慕,他尽可能借着陪伴弟弟的名义,多跟她在一起。

  郁芜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细腻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但也会在天凉时为他披件衣裳,做了好吃的点心让蓝子羽来喊他一起吃, 他极力做个好哥哥,抱着年幼的蓝子羽去找郁芜。

  点心在桌上,郁芜远远坐在水边看他们兄弟俩玩闹, 她美得像精雕细琢的玉石,蓝无双看得入神,点心也忘了吃。

  蓝子羽见状拿了块点心喂他,朝他张开手:“哥哥,抱。”

  蓝无双顺手抱起蓝子羽坐在他腿上,蓝子羽玩了会攀着他脖子打闹,一拳头没轻没重挥到他眼睛,眼睛顿时红肿不堪。

  郁芜吓坏了, 连连道歉又亲手给他上药,两个人靠得太近, 蓝无双闭着眼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郁芜的呼吸落在他额前,他情不自禁喊了声“芜儿姐姐。”

  “疼吗?”郁芜以为是自己手重, 不敢再碰他。

  蓝无双抓住郁芜的手, 让她的指尖搭在他眉间,他不在乎疼不疼,只想和她多亲近:“这里疼。”

  郁芜轻轻吹着他的眉毛,多擦了一层药粉。

  之后的半个月是蓝无双最开心的时候,他不用再找借口, 仅凭眼睛的伤就能去找郁芜。

  懵懂纯真的爱恋持续了两年,因蓝知要蓝无双教蓝子羽读书认字,这两年他日日都能见郁芜,本该下人带蓝子羽去他房里,他却主动去教蓝子羽,在那看到郁芜的可能更大,他也能吃到郁芜亲手做的饭菜。

  蓝家生意兴隆,蓝氏夫妇要外出的次数少了,蓝知也有空陪陪小儿子,蓝无双来时,一眼便看到蓝知揽着郁芜的肩,和她在庭院漫步。

  蓝无双终于要面对他刻意模糊的事实,郁芜是他父亲的女人,他们有了孩子,他们有过夫妻之实,只有他的父亲才能光明正大地叫她“芜儿”,他不过是她的儿子。

  他在郁芜房里吃了此生最无味的一顿饭,饭后下人抱走蓝子羽,他便知道蓝知要留宿,他也该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对父亲产生深切的妒忌,凭什么芜儿这么好的人要给他做妾,为什么…她不能嫁给我?”蓝无双攥紧拳头,愤恨不已,“如果她是我的女人,我肯定比父亲对她好。”

  茱青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她道:“可郁芜比你大九岁,你怎么…”

  “大九岁又如何,父亲也比芜儿大九岁,为何换做是我就不行。母亲也是啊,母亲年长父亲六岁,他们不是也成亲了吗?”

  “啊?”茱青没想到会意外知道这个,“怪不得蓝老板看着年轻一些。”

  蓝无双嗤笑:“他根本就配不上芜儿,也配不上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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