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关切道:“公子一直咳嗽,可是身体不适?”
“方才在外面受了风,不碍事。”翊贞从早起便觉嗓子发痒,吹了风更加难受,他笑道,“大不了明天我也跟着喝碗药。”
今日差事已了,翊贞找了家店吃完饭才回去,这时节开门的馆子不多,纵使这家店的饭难吃如毒药,翊贞也硬着头皮吃完,并发誓再也不来这儿吃。
收拾好床铺快要入睡之际,翊贞忽然后脑发胀刺痛,他心道不妙,自己恐怕中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宋逾白早上来等翊贞一起去戏楼, 发觉他未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开门,知道翊贞从不迟到的宋逾白意识到他可能出事,再次翻墙进院, 推开了翊贞房门。
房里的炭早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宋逾白掀开床帐,翊贞烧得像只熟了的虾,嘴唇发白脸通红, 宋逾白摇了摇他,喊道:“先生醒醒!”
翊贞高烧无知无觉,宋逾白急得拿出册子翻看,高烧昏厥、手脚发凉,和得了瘟疫的症状一模一样。
他急匆匆跑到门口喊来跟随自己的小厮,让他去放药的地方带碗药回来,顺便给宋介报个信。
宋逾白找来炭重新暖上炭盆,用手帕蒙住脸打开窗户散病气。
药很快就送来了, 翊贞不能自己喝,宋逾白直接掰开他的嘴把药灌进去, 给翊贞擦干头上的虚汗,又盖了一床被子。
宋介还算有情义,得知翊贞感染瘟疫不能自理, 从自家指了个叫王虎的家丁过来打理翊贞的起居, 让宋逾白赶紧回家,小心也染上瘟疫。
宋逾白咬咬牙,决意要留下亲自照顾翊贞。
不是因为有多感激翊贞,而是为了茱青,若是翊贞得病死了, 茱青在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亲人。
他不忍心让茱青无依无靠。
宋逾白铁了心不肯回家,宋介别无它法,一天三次让人送饭菜和药,宋逾白和翊贞一人一份,炭火木材管够。
翊贞中午清醒一些,看到宋逾白大为意外。
得知是宋逾白发现他的异常给他喂了药、还要在这照顾他直到病愈时,翊贞低声道:“多谢。”
宋逾白道:“用不着,你是茱青的师父,我是怕她担心。”
翊贞轻笑:“原来我是爱屋及乌的那个‘乌’。”
他嗓子哑了说话声音低沉,再好听的嗓音在此刻都像鸭子叫,宋逾白道:“不像乌鸦,像鸭子。”
宋逾白在打趣他,翊贞拉过被子装睡。
装着装着就睡着了。
高热只是开始,到晚间翊贞把吃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他强撑着难受自己倒水漱口,离床还有八九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宋逾白在耳房睡觉,听到翊贞吐药连忙过来,一进门就看到翊贞只穿了件中衣软绵绵地躺着,脸色蜡黄。
宋逾白拽着翊贞的手臂想把他背到床上,一抬手发现翊贞比他沉了二十多斤,翊贞又一点力都使不上像个软面条,脸憋得通红的宋逾白叫来王虎,两人合力才把翊贞抬上床。
药吐了还得接着吃,宋逾白让王虎回家拿药来这里煎,硬给翊贞喂了两块点心。
一碗药喝了吐吐了喝,从深夜折腾到天亮,翊贞才昏昏睡去。
宋逾白也累得够呛。
翊贞的衣裳都吐湿了,宋逾白在衣柜里找中衣想给他换上,翻找时忽然碰掉了一块手帕,他捡起手帕,上面只有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手帕平平无奇,宋逾白想把它放回去,又觉得那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叠好手帕塞进衣柜里。
翊贞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多月,高烧反复不退又呕吐乏力,治瘟疫的药对肠胃不好,他只能喝粥吃清淡的面条才能消化。
半夜浑身疼得睡不着,他便格外想念茱青。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茱青了,前段时间太忙他顾不上,得了瘟疫后清醒的时间不多,每天昏昏沉沉不知道身处何方自己活着还是死了。
疼得太厉害,他就靠想茱青熬过去。
若是茱青在就好了,他只有在茱青面前能放下面子和矜持,告诉茱青他有多难受,想让她一刻不离地陪着他,看着他。
翊贞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若是茱青还在,若宋逾白也染上瘟疫,他没有十足把握认定茱青会更担心他。
这么一想翊贞头更疼了,茱青未免也太可恨,不在他身边都能不遗余力地折磨他,让他连养病都静不下心。
心里憋了气,翊贞看着来照顾他的宋逾白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宋逾白冷哼一声:“先生也会闹小孩脾气?”
翊贞偏过头:“什么脾气都用不着你管。”
“伺候你一个月病快好了,这时候硬气了,开始怎么不说不要我管。”宋逾白没惯着他,伸手别过翊贞的脸,在他额前摸了摸又摸摸自己,“好像退烧了。”
烧退了翊贞想下地走走,一出房门吹了冷风不停地咳嗽,宋逾白气得直骂:“你要是不怕死就去吧,我这一个月累死累活白费心了。”
翊贞当没听见。
快到年下,谷源的雪从十二月初就没停过,隔七八天下一场,眼下院里落了层薄薄的雪,空中还有雪在飘,宋逾白把自己那件狐狸皮做的斗篷给翊贞披上,不情不愿道:“这斗篷暖和,你别再冻死了。”
翊贞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又想起了茱青。
她是唯一一个会把雪洒在他头顶的人,不服气他暗戳戳地挑衅他,被发现立马认怂,发誓再也不敢乱来。
事实是她下次还敢。
认错也不过是她的谎言,认错不知错,甜言蜜语哄得他消了气,保不准脑子里已经想好报复他折腾他的办法。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翊贞长叹一声。
这声缠绵悱恻百转千回的叹息引起宋逾白的注意,宋逾白撑开伞打在翊贞头顶,说道:“想茱青呢?”
翊贞回头,警告他:“只能我想,你不能想。”
宋逾白神情寥落:“你的目的达到了,我还有什么可想的。”
翊贞刚放下心,宋逾白又道:“她还不回来吗?”
“我说过她不会回来的,你死心吧,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翊贞想再说几句狠话让宋逾白彻底打消见茱青的念头,不成想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腿发软,话便不好说得太绝,“你先扶我进去。”
宋逾白做小伏低照顾翊贞一个月,存的另一个心思便是问问茱青的近况,听到“再也见不到她”这句话宋逾白气上心头,轻轻一脚踢在翊贞膝窝,本就腿软的翊贞扑通跪在雪地里,柔弱无助。
“宋逾白,你真行啊。”翊贞拍拍雪,抬手让宋逾白来扶他。
折腾归折腾,该扶还是得扶,宋逾白一手撑伞一手扶起翊贞,不忘补上一句:“先生年纪大了,走路可得当心,老胳膊老腿的别摔坏了。”
翊贞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茱青说的,她十七,你二十八。”宋逾白不理解他都快比茱青大一轮了,也好意思喜欢茱青。
翊贞道:“她倒什么都跟你说。”
宋逾白道:“她跟我说的不止这些,还有一些关于先生你的,想听吗?”
翊贞忍不住道:“说。”
他想知道在茱青眼里他是什么样的。
“不说。”宋逾白态度强硬扶着翊贞往里走,铁了心不说吊着翊贞,让他好好难受几天。
翊贞病了一个月瘦了十五六斤,肌肉都瘦没了,这下宋逾白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拽进屋,还不费多大力气。
凡间起了瘟疫,抚音还是从别的仙官那里知道的。
他打听清楚来龙去脉,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茱青。
这一年茱青的法力突飞猛进,有仙丹加持,她又勤恳修炼,已经能和抚音打得有来有回。
茱青闭门不出已有四十九天,抚音在她房间外路过好几次,看不到茱青人影,只能看到些许光芒流转,时而暗淡时而耀眼。
次日在露华宫外的高台上,抚音看到和青鸾在云中嬉戏的茱青,她驾着彩云追逐青鸾,在云层中来回穿梭,青鸾故意用一片最漂亮的尾羽逗茱青,只要能追上就把尾羽送给她。
茱青追得气喘吁吁,差点从云上掉下去,她及时跳到另一片云上稳住身形,抓起云朝青鸾扔过去。
“你别追了,它逗你玩的。”抚音在高台边缘唤茱青回来,“青鸾最爱惜它的羽毛,就算你追上它也不会把尾羽送给你,它常用这招数骗人和它追着玩,露华宫里的人都知道它的把戏。”
被戳破的青鸾长鸣一声在抚音头顶盘旋,抚音道:“你去找别人玩吧,我跟茱青有话说。”
茱青擦擦脸上的水汽,笑道:“这么郑重,说吧,什么事。”
抚音道:“仙君所在的地方有了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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