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劫_半江鸿【完结】(61)

  因是过节,来泡汤泉的人极多,两人一路向外走,有不少宾客听到出了人命纷纷逃窜,茱青走在石板路上,被后面涌过来的人群撞了好几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都不看路吗…”茱青小声嘟囔。

  前面的翊贞闻声停下脚步,手臂挡在她身侧,把她圈在里面。

  人从四面八方相继涌出,那些贵妇人尚且来不及梳髻,仅用簪子挽发,披帛随手搭在肩上,在丫鬟的搀扶下慌张向往自家马车的方向而去。

  茱青顺手抓住一个使唤丫头,想问是哪里出了事,丫头也是满脸的恐惧,眼睛睁得老大,手哆哆嗦嗦指向茱青方才沐浴过的一排房屋,捂着胸口快要呕了出来。

  那一排屋子已经空无一人,才到院外便看到地上隐隐有几个带血的脚印,再往里走血迹逐渐变深,混着温泉水洇在地板上。

  血迹的尽头是一间浴池。

  浴池门是格栅推拉门,糊门的纸上头画着一副垂柳图,此刻图上溅满血迹,倒像是冬日寒梅。

  门开着,虚掩了个缝,地上躺着一具女尸,茱青的视线刚移到女尸的脸上,眼前突然冒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闭上眼睛,别看。”翊贞走在茱青前面,先一步看到女尸的死状,他还未来得及拦茱青,她就走到了他身侧。

  他只得挡住她的视线。

  可翊贞还是晚了一步。

  女尸死状极惨,两只眼眶都没了眼珠,留下黑漆漆的窟窿冒着血,不止眼眶,鼻子耳朵都有血溢出。

  最骇人的是女尸的胸口缺了一块,看位置应当是心脏。

  茱青修成人身不足千年,从来没见过这般可怖的场面,仅是一眼就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直愣愣僵在原地。

  翊贞察觉到她的异常,转身挡在她面前。

  凶残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空气中的腥味使得胃里不住翻涌,茱青忍受不了眼前的冲击,狂奔至排屋外的一处草地不停作呕。

  她弯着腰吐了几口酸水,又把喝的酒全都吐得一干二净。

  翊贞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背,拢起她散落的头发。

  茱青实在吐不出东西,才直起背。

  翊贞递过帕子给她,茱青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那股子难受劲依然梗在喉咙,让她全身都没力气。

  “靠一会吧。”翊贞摁着茱青的后脑靠在自己肩头,茱青没有拒绝,她需要一个能支撑她让她依靠的事物。

  她紧紧攥住翊贞的衣角,全身大半的重量都托付给翊贞,等她深呼吸数次平复好思绪,才道:“不是人为。”

  翊贞眸色阴沉:“那么重的伤,人很难做到。”

  就算是熟识人体构造的仵作,也没法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那么快下手,利落地掏出心脏和双眼,事后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沐浴的排屋男女区分极严,门口有专人看管,男子绝不可能进入。

  凶手一定是个女子,那么她什么时候下手不行,非得等到像今日节庆人多的时候,岂非更加冒险。

  茱青仰头:“刚才有股很重的妖气,只是现在淡了,要不要去追…”

  “你们俩还不走,抱在一起干嘛呐!”一道粗鲁的呵斥打断茱青的话,她忙松开翊贞站直身子,外面来了二十余人,都穿着捕快的衣服,像是官兵,还有一个半老不老的老头,挎着个陈旧的盒子,应当是仵作。

  领头的是捕头,斜楞了他们一眼:“无关人员赶紧离开,这里要戒严了。”

  翊贞道:“我们这就走。”

  捕头哼了一声,指挥手下的捕快把排屋周遭都围起来,又叫人拿担架去抬尸体。

  温泉山庄的上游亦有活水,茱青坐在河边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压下胃中再次升起的不适。

  翊贞时不时看向她,目露关切。

  翊贞道:“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这么大的命案,梧州城里必然传得沸沸扬扬,我们静观其变,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白日在梧州城里只是路过,茱青并未仔细感受到什么不好的气息,这次再进城,茱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沿途经过的地方,她一处都没有放过。

  可惜一无所获。

  当她把自己的收获告诉翊贞时,翊贞倒很平常心:“说不准那些妖魔鬼怪不在城里,而是藏在城外山里的洞穴,能挖人心的妖怪,哪儿那么容易让咱们找到了。”

  茱青觉得也是。

  见她闷闷不乐,翊贞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物藏在手心扣在桌上,让茱青猜是什么。

  茱青哪里能猜到,自下午进城在客栈安置好,翊贞就拉着她出去闲逛,她心思不在逛街上,对翊贞指给她看的东西都是匆匆瞥一眼完事。

  中途他是消失了一会,她也没细问。

  “猜不着,您直接告诉我算了。”她被吓得不轻又寻不到一点妖气,丝毫没有猜谜的心情。

  翊贞翻开手,里面是一个两寸大的瓷娃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像不像你?”翊贞拿起瓷娃娃对着茱青打量。

  茱青侧过脸:“哪里像了…”

  “怎么不像?”翊贞抿嘴笑, “头上两个揪揪,扎着小辫,圆圆的脸, 都是紫裙子,跟你一样傻, 拿着吧,给你的。”

  茱青嘴上嫌弃,手里却拿着娃娃不停地看, 娃娃笑眯了眼,叉着腰十足十的神气,跟她是有几分像。

  翊贞见她高兴,不禁嘴角上扬。

  他曾告诉自己别再喜欢茱青,刻意冷淡她,可越是回避就越在意,茱青也因他的异常变得连话都少了。

  很多次翊贞忍不住想再靠近她一点,突然意识到他是在越界时又会恼自己, 瞬间的情绪转变让茱青又像以前那样怕他。

  看到茱青不知所措的模样翊贞是又后悔又心疼。

  他对感情一事知之甚少,

  而茱青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能让她承担他的坏情绪。

  不如不再回避。

  坦然面对对茱青的喜欢。

  她要是能喜欢上他当然好,要是不喜欢…他也不能强迫她,那他就做个称职的师父, 在回露华宫前教她点东西。

  “喜欢吗?”翊贞道。

  茱青把娃娃捧在手心里, 异常珍视:“喜欢,您呢,您有吗?”

  翊贞摇头:“没有,那家铺子只卖女娃娃,再说我这个年纪早都不玩这些了。”

  “那就是以前玩过?”茱青眼睛一亮。

  翊贞笑得宠溺:“你信不信, 我还会捏娃娃。”

  “像这样的吗?”

  “嗯。”翊贞的思绪飘回刚一千余岁时,“太微山脚下有种红土,用这种土和泥捏的娃娃烧过后绝不会开裂,也摔不碎,上色又鲜艳又漂亮,我捏过一个小猫,除了不会抓耗子,其余跟真的一样。”

  “小猫呢?”

  “如果我的房间没动,应该还在吧。”翊贞道,“等以后有空,我带你去太微山见师父,让他老人家也看看你。”

  “看我,看我干什么…”

  当然是让师父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太微山戒律和天庭大同小异,唯独不同的是外门弟子能成家,亲传和内门弟子不可。

  可以动情,然而也只能动情。

  翊贞答不出,见茱青不复方才烦闷有了笑脸,遂道:“不干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回房了,你也早点睡吧。”

  白日温泉山庄那桩命案实在蹊跷,纵使翊贞见多识广,也少见那般惨状,可见那妖怪心狠手辣非比寻常,翊贞有些担心,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待到半夜终于睡踏实了,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将门小心打开一条缝向外看,门外一片漆黑,茱青就站在门口,披着外衣,眼眶红红的。

  她一张口,还带着几分胆怯:“您能陪我一会吗?”

  翊贞忙叫她进去。

  原来茱青做了噩梦。

  茱青也如翊贞一样,睡前多想了会乱七八糟的事,哪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真让她梦到了女鬼,比那副尸体更阴暗恐怖。

  她被吓醒心怦怦乱跳,看着漆黑的房间缩成一团,默念了会经文。

  奈何她的意志力还不够强大。

  做不到心无挂碍。

  “做噩梦了啊…”那样的场景翊贞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悸,更何况是茱青,他道,“我过去陪你。”

  他卷起铺盖铺到茱青床边,又点了根蜡烛,淡淡道:“这样就不怕了。”

  茱青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忙拦住他:“您怎么能睡地上,这么凉…”

  翊贞道:“要么睡地上,要么睡床上,要么让鬼把你抓走,你自己选。”

  尽管很愧疚,茱青还是利索地爬上了床,反正今晚她是绝对不敢一个人睡的。

  做师父做到这份上,他是真够意思。

  蜡烛的光亮忽明忽暗,影子飘忽不定晃来晃去,茱青想起噩梦不禁竖起耳朵,翊贞的呼吸声很浅,不像是睡着了,她趴在床沿小声道:“您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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