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传来轻微的回应:“没有。”
“哦。”
翊贞背对着床,声音模糊:“还害怕?”
“嗯。”
翊贞翻了个身:“眼睛闭上,我唱个歌给你听,一会就睡着了。”
茱青闻言来了精神,头伸出去看他,兴奋道:“我还没听过您唱歌呢,您要唱什么?”
她露出大半个脑袋在床边,眉眼弯弯很是可爱,翊贞抬手摸了摸茱青的头发,哄道:“你乖乖躺下,盖好被子。”
茱青照做。
翊贞唱了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小调。
歌里没有几句词,翊贞轻声哼唱着,嗓音好像山间幽涧般清冷,到了低音处,多了几分磁性和温柔,好似一根羽毛在不轻不重地撩拨着人的心弦。
茱青莫名安心,不自觉将头偏向他的方向,缓缓睡去。
待到她睡安稳,翊贞才停了歌声。
他贪恋能在夜里和茱青共处一室的时光,并不舍得睡着,又怕惊醒她,就静静听她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梦呓。
仅是这样,他已足够满足。
次日晨起,茱青觉得她睡得还不错,翊贞的眼下却一片乌青。
她犹豫不决地问他要不要拿脂粉遮一遮,翊贞却毫不在意,拉着她去外面找线索。
温泉山庄的妖气那么大,梧州城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妖气,茱青几度怀疑自己的修为不进反退,直到她到了一处无人的河边随手指向河面,河面炸出一个大水坑才放心。
翊贞憋着笑看她自我怀疑,极力抿嘴。
水面炸开的响声引来百姓的围观,茱青忙匆匆躲进附近的街巷。
这么七拐八拐,绕到了一条算是繁华的街市。
街市的尽头乌泱泱围着一群人,百姓们对着墙指指点点,茱青费尽力气挤到前排,发现是个告示墙,墙上贴着悬赏。
人堆里有人在说话:“孙家又贴告示了,我记得离上次贴悬赏也才过了一个月吧。”
旁边一男子接口道:“可不是呢,听说上次是个老道士,也没看出什么来。”
“他夫人这么快就犯病了,哎呦呦真是造孽!”一妇人叹道,“孙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又和气又心善,怎么摊上这档子事…”
“是啊是啊…”
一老头道:“他家去年挖塘子,怕是坏了风水,找个会看风水的,或许就好了。”
茱青从头看到尾,悬赏令找会捉妖驱魔或者会看风邪的能人异士,只要有真本事能接下这个活儿,赏金百两。
这么多钱!
茱青睁大了眼睛,回头朝翊贞使了个眼色。
赵婉清给的钱不少,可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又接济了不少穷困百姓花费甚大,现下兜里也没多少,不如接下这个活儿,挣点银子花。
翊贞颔首准许。
茱青当即揭下悬赏令。
围观的百姓见是个小姑娘揭了悬赏令顿时一片哗然,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打量,都在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死定了”之类的话。
人群纷纷散开,茱青一把拽住走在最后的妇人,问道:“大娘,您能跟我讲讲悬赏令上的孙家有什么不妥吗?为何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大娘道:“姑娘是外地人吧?”
茱青点头。
大娘嗐了一声:“怪不得你不知道,这孙家是我们梧州城的大户,平日常修桥铺路做善事,我们都叫他孙大善人。他家娘子去年突然重病缠身,不知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有人就说怕是撞了邪,这孙大善人就四处找人驱邪,也是时好时坏,这次恐怕是病又重了。”
“刚才那人为什么说我死定了?”
“去孙家驱邪的人不少,可也有一两个没回来的,你又是个姑娘家娇娇弱弱的,大家顺嘴一说。”大娘关切道,“姑娘,你真能驱邪?”
茱青拉过翊贞挡在前面,笑道:“我不会,我家公子会,他干这事最拿手了。”
翊贞不防被拽过来,笑得温文儒雅。
大娘笑眯眯夸了两句真秀气,慢悠悠地走了。
茱青才后知后觉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讨好地问道:“还接吗?”
“接。”翊贞打开悬赏令看了两眼,边走边道道,“谁让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个呢。”
“那要不要先去周围打听一下情况,那大娘说有人丧命,若真是妖怪作祟,可见不是等闲之辈。”茱青压低声音,“有没有可能和昨日的凶手是同一个?”
翊贞见她少有这般谨慎,也故意压低声音:“有可能。”
茱青突然很想打他两下。
还没来得及动手,街上呼啦啦过来几个衙役,横冲直撞着从街中间穿过,看他们去的方向,不像是城外,也不像是衙门。
“跟上去看看。”翊贞道。
一盏茶后,到了一个大宅院门口。
粉墙青砖简单大气,光是院墙就有十几丈长,墙上挂着彩灯笼,不像是寻常老百姓能住得起的,里面的人必然非富即贵。
这户人家的门匾上写着“孙宅”二字,茱青忽然想起似乎在哪见过,她看了看悬赏令的落款,这分明就是同一家。
衙役敲了敲门,立即有仆人来开。
仆人点头哈腰道:“几位官爷何事?”
想必这孙大善人没少往官府送钱打点,衙役倒不算横:“县令大人吩咐,传唤你家主人去县衙问话,即刻就去。”
仆人忙请他们进去,嘴里说什么“稍等”。
不多时门里稀里哗啦一阵响,除衙役外还多了两个人,一个穿着贵气留着短须,应该就是大娘所说的孙大善人,另一个则是随侍的家仆。
渐渐地几人走远,不见了踪影。
茱青和翊贞远远站在一棵柳树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茱青随手摘下一片叶子,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道:“看样子这就是发悬赏的那位了,可惜他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三月里春光甚好,四处花红柳绿景色宜人,想必城外风景更甚,翊贞摘下一朵桃花插在茱青发间:“趁天色还早,我们去城外踏青,如何?”
“踏青??”
茱青摸着头上的花欲言又止,事分轻重缓急,青什么时候不能踏,一定要在今天吗?
凡人有句话叫“皇上不急太监急”,她这回才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不是说在城里感受不到妖气吗,等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去城外看看,万一有什么线索。”翊贞边走边笑,“那庄子旁边有家卖馄饨的,还是新鲜的荠菜馅,这野菜可不多得,每年只有春天才能吃得上,我昨天就想吃,可惜太急没顾得上,我们到了刚赶上吃午饭,我请你吃馄饨怎么样,你不是早饭没吃饱吗,我打算吃两碗,你要不也来两碗?”
茱青提着裙子追上翊贞的脚步,起先还愤愤不已,听他絮絮叨叨忽然又不气了。
这样有着人间烟火气的翊贞,才真正像个凡人。
第55章
到郊外茱青才发觉她确实误会了翊贞。
但只误会了一半。
吃饱饭的翊贞并不急着找线索, 而是在山脚下当起了采花贼。
春日百花盛放,田间阡陌皆是随手可摘的野花,翊贞用柳枝弯成圆形, 又折了蔷薇油菜之类的鲜花插在柳枝里,变成了一个花环。
茱青双手支着下巴, 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静静看着,心里有种隐隐的期盼,如果能给她戴一会该多好, 她还没戴过这么漂亮的花环呢。
不过是一转眼的念头,翊贞已将收好尾的花环戴到了她头上。
“不大不小,刚好。”翊贞对自己的预估很满意,摸了几次茱青的头,她脑袋多大他还是知道的,“走吧,去巡山。”
他昨天就注意到茱青的眼睛一直盯着路旁卖鲜花的小摊,小摊上的木桶里放着水, 里面插着各色鲜花,卖花的小姑娘边招呼客人, 双手飞快地编花环,按照客人的喜好编成不同的样式,价也不贵, 五文钱就能买到。
他本想买给茱青, 奈何天太晚,放一夜花脱水也不好看。
恰好今日出城,他可以亲手做了送给她。
茱青摸摸头上的花环,眼底满是欢喜,连脚步也变得轻快, 蹦蹦跳跳跟着翊贞身后,走在蜿蜒的小路上。
“您还会这个啊…”茱青笑嘻嘻道,“我还以为您这样厉害的人,不屑于做这些事呢。”
翊贞并未回头,淡淡道:“很难吗?”
他活到现在,茱青玩过的东西他玩过,她没玩过的他更是玩过,他能想出的好玩的东西,够茱青日夜不睡折腾好几天了。
“不难,就是我不会而已。”茱青道,“看您的的手法很熟练,您也给别的女子送过花环吗?”
翊贞的脚步顿了顿:“没有。”
茱青莫名松了一口气,竟然有些窃喜。
她也不知这窃喜从何而来,许是因为她的私心只想翊贞有她这一个徒弟,只对她一个人好,不想他用同样的方式待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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