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_竹不识【完结】(20)

  两名女子不明所以,茫然对视了一眼,愈发敛声屏气。

  “宁非!”陆瓒朝厅外爆出一声厉喝,震得两名女子脸色发白。

  “把人带下去!”

  两名女子不敢多言,抱着乐器匆匆低头行礼,被一个随从引着退了出去,钗环凌乱相碰,发出一阵惹人心烦的杂声。

  陆瓒懒得多看那两人一眼,背对着厅外热烈的骄阳,胸膛剧烈起伏,面色因极怒而充血泛红。

  她在羞辱他。

  她用了比耳光更狠的方式报复了那本不该出现的诗集。

  ……

  卧房内,薛缨正歪在罗汉床上,话本倒扣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绞着一方帕子。

  她记得尚未被赐婚的时候,曾在一家乐坊见过陆瓒,想来他是喜欢乐坊的,所以她特意托表哥精挑细选了两位乐技精湛的女子,希望他会满意。

  应该会满意吧?

  吃喝玩乐,表哥是最在行的,若是表哥严选的伶妓都不能入陆瓒的眼,她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若能给陆瓒纳妾,便也辛苦物色了,可是她不能,身边多一双眼睛,她和陆瓒的和离之约便可能泄露,这是南辕北辙。

  只要能避免圆房,她不在乎花银子哄陆瓒高兴,只要他能放过她,她愿意记着他的好。

  突然,次间房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复又弹回,发出砰的一声响。

  薛缨冷不防吓得一个哆嗦。

  只见陆瓒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沉厉。

  他衣袂带起风,卷动轻柔的帘幔,搅得整个卧房空气凌乱。

  薛缨完全懵了,坐直身体,想问他出了什么事。

  总不能是她带来的人不懂规矩吧?要不然,便是长宁侯府出事了?

  不待她开口,陆瓒已逼至身前。

  他身形高挑,此刻携着雷霆之势,罩下一片阴影。

  薛缨只觉腕上一紧,已被牢牢握住,下一刻,他狠狠吻住了她。

  “唔——”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清冽中混杂着陌生的强势,完全不同于平日端方守礼的模样。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许她躲避。

  男人的身躯蕴含的力量让薛缨毫无反抗的余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能被迫顺从。

  令人眩晕的窒息与失控中,记忆深处某个阴冷的角落被残忍地揭开——

  油腻的手指,令人作呕的酒气……薛缨眼前浮现出嬴显那张恶心的肥脸。

  “不……”薛缨唇齿间逸出破碎的音节,方才的懵然被心底巨大的惊恐取代。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陆瓒的胸膛,指甲无意间划过他青筋突起的脖颈,留下浅浅红痕。

  她眸色中的惊恐清晰可见,无声地控诉着陆瓒失控的薄怒与掠夺。

  陆瓒何曾见过她这般楚楚可怜的眼神。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薛缨失去支撑,软倒在罗汉床上,脸色煞白,唇瓣嫣红微肿,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锦垫上。

  陆瓒呼吸纷乱,移开视线,僵硬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和袖口。

  他失控了,违背了他自幼恪守的君子之道。

  他居然对他的妻子,如此粗鲁地亲吻。

  陆瓒眼底透出深深的懊恼与自厌,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抠破了掌心。

  刺痛非但没有使他清醒,反而加深了心中的困惑。

  他有太多疑问想问薛缨,却选择了最难堪的一种方式。

  卧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半晌,陆瓒沙哑地开口:“为什么?”

  他重复着在正厅问过的话:“为什么要找那两个人来?”

  她是有多厌恶他,才会想到用伶妓来打发他?

  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薛缨长睫濡湿着,低声道:“大公子愿意与我约法三章,不强迫我圆房,我身为大公子的妻子,却忽略了大公子的需要,是我思虑不周。”

  这话听起来何其体贴,何其识大体。她承认自己疏忽,承认没尽到妻子的义务,甚至体贴地想到了他的需要。

  陆瓒只觉心口那团冰冷的怒火烧得更旺,却偏偏挑不出她的错处。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人抽空,饶是陆瓒向来思维敏捷,也被薛缨给出的解释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向来不喜这些,同僚尽知。”

  他看着她低垂的发顶,一字一句地道:“往后,不要再做这等事了。”

  薛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继而抱歉道:“是我莽撞了,险些毁了大公子的清誉。”

  清誉?陆瓒几乎冷笑出声,他在乎的是清誉?

  看着薛缨苍白的脸色,方才她眼中的恐惧犹在眼前,他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诘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恐惧他,厌恶他,为了推开他,不惜将别的女子送到他面前。

  这就是他的好妻子!

  陆瓒大步流星离开卧房,径直回到了外院书房,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胸中翻腾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化为一团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大袖一挥,将书案上的端砚扫落在地。

  砚台撞上坚硬的地砖,瞬间碎裂开来,墨渍溅上了陆瓒洁净的袍角,留下一团黑洞洞的混沌脏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京城最兼奢靡与风雅之地,当数听雪阁。

  阁中帷幔低垂,琴箫错落,座中乐师皆姿仪清秀、举止端方,一看便知经营的是正经生意。

  这正经生意将服侍客人的分寸拿捏得微妙,旎而不俗,近而不亵,反倒勾得男客们欲罢不能,常常流连。

  顶楼最深处的包间里,几个文官气度的中年男人斯文笑谈,席间有一位年轻夺目的儒生,姿容绰绝,鹤立鸡群,正是詹事府少詹事陆瓒。

  “能请动惟成过来听曲,倒是罕事。”明显年长的官员堆着笑,朝最年轻的陆瓒欠身相敬。

  陆瓒正襟危坐,神色平静,面对对面的恭维并不自傲,以晚辈礼谦和待之,淡笑道:“刘大人相邀,惟成岂敢不来?”

  在座的都知这只是一句客套。

  这位陆詹事性情疏离,莫说区区一个平级的刘大人,便是从前副督御史姚大人相邀,十回里也有十回推脱,这日忽然赏脸,必定另有缘由,只是众人一时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近来传闻,陆瓒府上请过红袖楼的女子,这种私事没人敢向陆瓒当面求证,但从他今晚莫名应邀听雪阁来看,或许竟是真的了?

  想不到,素有清名的陆大人也并非不染凡尘,又或许,是与那位长宁侯府出身的妻子婚后不谐?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都不提。

  陆瓒也是照常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唯有眼底深埋着不易窥破的阴霾。

  听雪阁名头颇盛,陆瓒只来过两次,说起来,两次都同薛缨有些关系。

  头回来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彼时陆瓒尚未与薛缨有过纠葛,为着套问礼部侍郎周江勾连天众教的消息,破例随同几个礼部堂官到此一游,亦是在这同一包间。

  那回陆瓒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席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正是气氛浓时,突然之间,紧闭的房门被人生生撞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叉腰立在门外,将里面几个男人挨个扫量一遍,胆大妄为至极。

  女扮男装帮朋友乐坊捉夫,陆瓒平生未见过如此行事出格的女子。

  薛缨相助的那位朋友便是卫芳洲,卫芳洲之夫谭决明就在陆瓒麾下当差。

  说来,谭决明是奉了陆瓒之命才会来听雪阁,这才惹出妻子的误会。

  于是才有了薛缨为朋友两肋插刀,勇闯包间替友捉夫。

  弄清原委之后,陆瓒“难辞其咎”,只得出面摆平此事。

  也就是在那次,陆瓒捡到薛缨落下的一条素绢手帕,本想着托人送还,后来一直耽搁下来。

  再后来,他成了她的夫婿,那条手帕至今还放在陆府书房。

  自从寒枝乱买那本的《春鸾集》惹了事,陆瓒一连在书房歇了六日,这日下衙时分,听闻刘肃邀他来听雪阁一聚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这段哭笑不得的往事,女扮男装的少女脸庞在眼前晃了晃,陆瓒便应了下来。

  一个肯为朋友出头捉夫的姑娘,听闻自己的丈夫就在同样的地方,会如何呢?

  满腹经纶的大脑隐隐动念。

  陆瓒召来宁非,打发他回府,告诉大奶奶一声今晚他的去向。

  算时辰,宁非也该将话带到了。

  此刻包间内丝竹正盛,众人谈笑甚欢,陆瓒不着痕迹地朝门口瞥去。

  门外帘影静垂,廊道空空,半点脚步声也无。

  她还没来。

  陆瓒在听雪阁等得生出燥意,与此同时,身在陆府的薛缨的确收到了宁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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