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13)

  白日里压抑的厌憎与此刻被窥伺的怒火交织沸腾。

  沈砚没有出声喝问,只是站在原地,从墙根取出弓弩。

  搭箭,开弓。

  可就在弓弦即将离弦时,理智占了上风,箭头往下,偏了半寸。

  竹箭离弦,去势疾如闪电。

  “啊——”

  后巷深处,立刻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惨嚎。

  紧接着是重物扑倒的闷响,和一阵混乱痛苦的窸窣爬行声。

  像是慌不择路的迅速远去。

  沈砚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他迈步出去,在后巷潮湿的泥地上停下。

  一截带着新鲜断口的竹箭杆横在泥泞里,断口参差,木茬外翻。

  箭头和石簇不见踪影,显然被中箭者忍痛拔出带走了。

  少年抬脚,用鞋底碾过地上的血痕,将它们更深地踩进潮湿的泥地里。

  夜风吹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沈进踉跄逃离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唇,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嫂嫂别怕。”

  “那双肮脏的眼睛,不会再觊觎你了。”

  “很快,很快。”

  作者有话说:

  沈进:你,不要过来啊啊——!

  第10章

  姜窈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巷子口终于出现沈砚的身影时,她立刻就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心怦怦跳乱跳着。

  “阿砚,方才外头是什么声响,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瞟去,可巷子被暮色吞没,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沈砚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少年身上披着夜露,眉眼间比平日更沉静些。

  他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望向巷子深处的视线。

  “没事嫂嫂,是头不懂事的野猪,我用弓箭射穿了它的后腿,惊走了。”

  “野猪?怎么会跑到村里来,还跑到咱家墙外?”

  姜窈想起前两年村里也有野猪夜里窜进庄稼地,拱坏了半坡红薯不说,还险些顶伤了一个守夜的老人。

  那畜生獠牙尖利,性子又野,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今日没有阿砚,那头畜牲是不是就要翻墙而入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后怕地攥紧了衣襟,指尖都被掐得发白。

  沈砚的手握上女人微微发抖的小臂,温声道:“嫂嫂别怕,那畜生吃了痛,知道厉害,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若是再来,我也会护着嫂嫂的。”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和力道,不容置疑地包裹住她冰凉的皮肤。

  暮色昏暗,姜窈又心神不宁,竟一时未察觉。

  等反应过来臂上的滚烫,沈砚已松开了手,后退小半步,拉开一个合乎礼数的距离。

  “夜里凉,嫂嫂先进屋吧。明日我把墙头再加高些,垒些碎瓦,保证什么畜生都翻不过来,可好?”

  姜窈低低“嗯”了一声,心头恐惧因他沉稳的安排和承诺,消散不少。

  转身,脚步略带虚浮地走向里屋,脸颊不由微微发热。

  按理说她是做嫂嫂的,应该护着他才是,如今却反过来要他安慰。

  真是太不像话了。

  正要抬步回屋,发现少年并未跟上来,不由纳罕转身。

  只见沈砚静立原地,眸色深沉,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起,似乎抓着什么,只是夜色太沉,她看不清。

  “怎么了,阿砚?”姜窈轻声询问。

  “没什么,”沈砚背过手,温声道:“夜深了,嫂嫂早些休息吧。”

  姜窈点点头,两人各自回屋,里屋的门轻轻合上,传来落闩的轻响。

  沈砚走到自己那方简陋的地铺边,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在黑暗中静立片刻,侧耳倾听,里屋传来女人窸窸窣窣安置的细微声响,很快归于平静。

  确定她已睡下,沈砚才在床榻边缘坐下,脑海里不住的浮现刚才的画面——

  嫂嫂仓皇转身的刹那,夜风卷起了她的广袖,一样轻飘飘的东西从中飞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捞进手里,指尖触及到一团细腻柔软。

  他瞬间就意识到那是什么,愣了一下,嫂嫂的声音让他回神,于是背过手去,将那东西死死攥住,带了一路。

  沈砚没有点灯,就着门缝漏进的稀薄的月光,打开掌心,是一方帕子。

  月白色的柔软织物勾在他的手指上,其中一角上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秀气的“窈”字。

  姜窈绣卖的帕子,从不会落款。

  所以沈砚知道,手中这只多半是她贴身的私物。

  嫂嫂的贴身帕子。

  这个认知让沈砚的眼眸在黑暗里发沉,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将帕子举到鼻端。

  深深吸了一口。

  一丝独属于姜窈的清甜的气息,幽幽钻入鼻腔。

  这味道白日里他靠近她时,也曾若有若无地捕捉到过。

  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浓烈、毫无阻隔地占据他所有的感官。

  嫂嫂的味道。

  真好闻。

  少年闭上眼,细腻的布料严丝合缝地覆盖住口鼻。

  明明气息温暖洁净,此刻却化作世间最烈的毒药,蛮横地钻进他的肺腑,烫穿他的骨骼。

  沈砚喉结剧烈地滚动,胸口如烈火焚烧,许久,他才移开。

  将帕子妥帖地收在胸口,和衣而睡。

  沈砚少眠,不过一个时辰便醒了,院子里还浸在黎明前最沉的墨色里,他走到檐下,就着稀薄的星光,开始和泥、搬石。

  天色稍微亮些时,那处新砌的墙头已比旁处高出一尺有余,沈砚扔下沾满泥浆的瓦刀,走到井边,就着冰冷井水,慢慢冲洗手上干涸的泥渍。

  然后背起弓弩,悄无声息走出院门。

  沈砚去了约定的地方,天上的还亮着星子,王家父子已经到了。

  王铁山道:“你沈进哥刚托人来说,他昨个夜里起夜没踩稳,摔了腿,今天就咱们仨上山。”

  沈砚正在检查自己的竹弓,闻言手上动作未停,道:“那真是不巧了。”

  走到这片背阴的山坳,日头才懒懒爬过林梢,露水重,沉甸甸地压着几人的裤脚。

  晨雾未散,林间的湿气裹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若是以前,蚊蚋小虫早开始嗡嗡盘,王铁山摸了摸腰上香囊,奇道:“啧,砚哥儿这方子真是神了,怎么得来的,难不成你祖上也是猎户?”

  沈砚祖父是个江湖游医,没留下什么银钱,只留了几张医典药方,这驱虫的方子便是其中一张。

  当年他也是靠着其中一方,找到了一味叫毛茛的草药,以一身骇人的红疹,从人牙子手里逃过一劫。

  只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沈砚遂含糊地一点头,目光顺势下移,指着泥地里一处新鲜清晰的痕迹,岔开话题:“王叔,您看这个,这是不是就是野猪的蹄印?”

  那是一枚深陷湿泥的印子,有海碗口大,轮廓近乎卵圆。

  王铁山果然被吸引注意,立刻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虚虚描摹着蹄印边缘,又捡起旁边一小团深色粪便,捻开闻了闻,喜道:

  “没跑,是野猪,看这粪还带热气,就在这附近!”

  王铁山老练地扫视前方,锁定了一片东倒西歪的灌木,猜测道:

  “那畜生定是循着地下的块根或虫子来的,看这糟蹋的样儿,脾性大,是头壮年公猪。”

  王铁山眼里透露出兴奋:“这玩意儿,可是山里一等一的好货!”

  “光是一张囫囵皮子,硝好了就能值不少,肉就更不用说,镇上大户最爱这口野味,价钱是寻常家猪的两三倍不止!”

  “还有那獠牙,城里富户的公子哥喜欢磨来当配饰,若是运气好,遇上个不差钱的,收的打赏都够寻常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王铁山说着,已经开始在选定的兽径狭窄处布置陷阱,同时嘱咐二人再往往旁边多下几个口袋阵,防止走脱。

  王石应了一声,走出去老远才着手布置套索。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脖颈处有一点细微凉意。

  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什么,以为是林间露珠滚进了脖子,故而没管,闷头做事。

  王石心里是憋着股气的,他怪他爹对沈砚太过看重。

  就拿今天来说,说起如何追捕野猪踪迹时,王铁山的眼睛也多是看着沈砚的。

  可他才是亲儿子!

  这口气让王石较上了劲,所以做套子时他做的极仔细,反复调整,力求尽善尽美。

  正转身要向他爹展示,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王石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恐,脸上的肉都在抖。

  一头暴怒的野猪正向他冲过来。

  那体型比他预想的大了何止一圈,简直像一堵肌肉夯成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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