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62)

  一声轻笑。

  “你好像还没看清形势。”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没听见么?外面走水了,乱成一团,现在可没人顾得上你。”

  姜窈心头一沉:“那火是你放的?”

  那人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你为何如此?”

  “自然是为了见你。”

  他语气轻佻,气息随着话语拂过她的额发,带起一阵战栗。

  姜窈偏过头,脸颊有些发烫,骂道:“登徒子!”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他向自己贴近了一点,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姜窈抬脚便踢。

  腕足被他一下握进掌心里。

  姜窈惊呼一声,挣扎起来,反被握得更紧,腕足上的镂空金铃震的叮当响。

  谢无烬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那铃铛,晃个不停。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嫂嫂。

  她穿着观音的法衣,白衣胜雪,眉间朱砂殷红,即便被蒙住了双眼,谢无烬也能猜到,那发带之下,女子一双美目里定是盛着惊怒。

  是一位含娇带嗔的菩萨。

  这一路,她乘花船顺水而下,两岸百姓跪了一地,多少双眼睛看过她、拜过她、仰慕过她,觊觎过她。

  想到此处,一股无名火便从谢无烬心底窜上来。

  他应该把她藏起来。

  藏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只有他自己能看,自己能想。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

  而更让谢无烬心猿意马的是,嫂嫂今日扮观音,未着鞋袜,是赤足而行。

  那只被他握住的足,月白,纤细,骨肉停匀。趾尖一颗一颗,润如朱贝。

  鬼使神差地,他五指插.进去,轻轻拨弄,见她反抗,干脆将那条月白小腿整个架在肩上。

  姜窈只觉得浑身血液上涌,正欲张口惊呼,衣襟被他轻轻一扯,一口咬了下去。

  还是同一个位置。

  “都说菩萨大慈大悲,普度众生。”

  “可我这样的人,深染杀孽,血债累累,夜夜不得安枕。”

  谢无烬将唇上血丝舔吃干净,抬头,看着她的菩萨面。

  她被他整个拢在身下,法衣半敞,露出锁骨上一线胭脂色的齿痕。

  那双本该慈悲垂目的眼里,此刻蓄着薄薄的水雾,像是被信徒拽下莲台的仙子,跌进红尘最深处。

  谢无烬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颤栗,像寒冰坠入滚水,五脏六腑都跟着抖了一抖。

  他控制不住的俯身,将额头轻轻抵上她汗湿的额发。

  一字一句,烙进她慌乱的心跳里:

  “小观音,你发发慈悲。”

  “能不能渡一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他身上滚烫如炙, 隔着单薄的法衣烘过来,几乎要将她的肌肤也一并点燃。

  姜窈偏过头,明明被他欺压的毫无办法, 语气却带了几分硬撑出来的镇定。

  “先生若真心忏悔罪愆, 自该去宝相庄严的庙宇,在菩萨座前诚心祷告……求我作甚么?”

  “庙宇的菩萨不过是泥胎雕刻的人偶罢了,受了些烟火,塑了几具金身,又能奈我何?”

  谢无烬嗤笑:“祂们可渡不了我!”

  他的手指,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抚过她的颈侧,他在心中默念。

  “这世间,能渡我的,唯有你而已。”

  “嫂嫂。”

  就在姜窈几乎绝望之际,按在她衣襟边缘的手指, 却倏地松开了。

  姜窈猝不及防, 失了支撑, 软软地跌坐回莲花座上,心脏狂跳,茫然无措。

  他就这样……放开她了?

  “怎么, 你好似有些失望?”谢无烬退后两步,声音恢复了散漫,“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夜冒险前来,真是为了见你一面,诉一诉衷肠吧?”

  即便隔着发带,姜窈也能想象出他脸上那副讥诮的神情。

  她咬了咬下唇, 却压不住脸颊上不受控制燎原开来的滚烫。

  果然,他又在戏弄她。

  过了一会又听前头道:“看来,对于那晚山寨的事,你对顾怀璋确实守口如瓶。”

  原来他又是截船又是放火,大费周折,是为了验证这个。

  姜窈心头忽然涌起难堪。

  是了。

  除了这个,他还能为何来呢?

  难不成,这般神秘莫测,行踪诡谲的人物,会冒着天大风险,只为来瞧她一眼,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浑话?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将心头的酸涩一寸一寸按了下去,声音却抑制不住的沙哑。

  “先生与顾大人有仇吗?”

  方才她听到有人喊是东边着火了,她记得祝霖提过,顾家在业州最重要的库房,就设在东城。

  里头存着历年积攒的兵器甲胄,还有从南边运回来的香料药材,堆了满满当当三个大库。

  如今天干物燥,一场火能烧得西城都看见红光,火势定然不小。

  恰巧今夜刮的又是东风,火借风势,即便能扑灭,怕也剩不下什么了。

  若无深仇大恨,何至于下这般狠手?

  “顾、大、人?”

  谢无烬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在齿间狠狠碾磨过,带着十足的血腥气。

  叫得好生亲热!

  这一路上,姓顾的替她遮风挡雨,替她递食递水,殷勤备至。

  而她呢,日夜对着那个和亡夫有着同样面容的男人,日夜同行,朝夕相对,真的能心如止水吗?

  一股酸气从心口直窜上来,烧得谢无烬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这世间人人都赞颂青山顾家的长孙,芝兰玉树,神姿高彻。

  可在谢无烬眼里,顾怀璋也不过是披着圣人皮囊,贪恋世间美色的俗人一个罢了!

  什么清风朗月,什么端方君子,见了嫂嫂这般的颜色,还不是一样挪不开眼,费尽心机要将人留在身边?

  这世间,人人都因嫂嫂的好样貌爱慕她,唯有他知晓,嫂嫂这身皮肉之下,生了怎样一副菩萨心肠。

  谢无烬将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把按下,喉间溢出一声阴鸷的笑。

  “他与我有夺妻之仇!”

  少年俯身,气息冰冷如蛇信,一字一句从齿缝里逼出来。

  “小观音你说,我恨不恨他,他该不该死!”

  姜窈微微一怔。

  夺妻之仇?

  原来他已有了妻子?

  哪怕尚未过门,也定然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胸口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漫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滋味,又听他道:“看在你尚且听话的份上,再给你提个醒。”

  “你口中那位顾大人,可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他心肠之黑,手段之毒,你涉足未深,根本想象不到。”

  “他如今在朝中力推重典酷刑,仆人犯错,主人要受割鼻之刑,商贾漏税,全家流放,妻女没入教坊,至于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囚犯……”

  他冷笑森然:“他甚至为此主动调任刑部,手中百种花样,就是为了让那些囚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无烬此刻醋得要发疯,自然捡最难听的说,一分说成三分,三分更是说成十分。

  恨不得将所有脏水都往顾怀璋身上泼倒,让嫂嫂看清那张皮下的腐臭腌臜。

  好叫她彻底断了念想,捏着鼻子逃得越远越好。

  他重重哼了一声:“这样的人,我若是你,便学聪明些,和他分毫不沾,也免得惹一身的腥臊!”

  姜窈垂下眼睫。

  她心中猜测,此人既然恨透了顾怀璋,言语间大抵多是添油加醋。

  不过她与顾怀璋本各取所需,同行本就是无奈之举。

  等到了京城,他手里的奏章往上一递,自然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故而轻声道:“多谢先生提点。”

  谢无烬听她称自己先生,语气又冷又淡,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喉头发甜。

  偏又发作不出来,只能任它滚油煎心,自噬己身,硬生生受着。

  头顶廊桥上的喧嚣渐渐低了下去,火势大抵是被控制住了。

  谢无烬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

  顾怀璋不是傻子,这声东击西的法子,拖得了一时,可拖不了一世。

  今日来见她已是冒险之举,他倒不怕什么,只恐连累了她。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物,不由分说地塞进姜窈的掌心里。

  “今日一叙,倒教我生出几分一见如故之感。正好,我也要去京城,介时,你若有甚么难处,可以用它来寻我。”

  话音未落,覆在眼上的发带被抽走,姜窈眨了眨眼,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船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夜风拂过,吹散了两颊残留的热意。

  她低下头,摊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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