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63)

  一枚骨哨静静躺在那里。

  *

  按照既定的流程,莲花船在穿过最后的廊桥后,会由接应的人引导靠岸。

  这段水路祝霖特意测量过,只需一刻钟。

  然而时辰已过,那船却迟迟未出现,祝霖手按上刀柄,正要带人沿河岸搜寻,水波一漾。

  莲船晃悠悠地从桥洞里漂了出来。

  祝霖大松了口气。

  三两个仆从跃上栈桥,有的拉绳,有的渡船,祝霖则扶着姜窈走下来,语气关切道:“姐姐,怎么这么久,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了?”

  姜窈避开祝霖探究的目光,垂眸回道:“没有遇着什么,许是水草缠绕,拖慢了行程。”

  祝霖见无事,便放了心,小声斥道:“定是那帮清理河道的家伙惫懒!回头禀了公子,好治他们。”

  姜窈怕她瞧出什么,岔开话道:“方才桥上乱作一团,可是出了什么事?”

  “东城走了水,火光冲天的,好一阵忙乱呢。不过已经扑灭了,姐姐不必担心。”

  姜窈心知那火因何而起,面上却作讶然:“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可有人受伤?损失大么?”

  “我没往那边去,知道得并不仔细。”祝霖道,“听说是房里铜油漏了,人倒没事,东西……”

  她顿了顿,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道:“只是烧了些库房存货,在公子眼里不算什么。好了娘子,公子此刻想必已在府中等候了,咱们快些回去罢。”

  姜窈上了一顶青帷小轿。

  轿子前行,帘外光影晃动,姜窈忽然挑开侧面轿帘。

  祝霖正骑马行在轿旁,见她探头,立刻俯身靠近:“姐姐,怎么了?”

  姜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问道:“祝大人,你家公子可有妻室吗?”

  祝霖闻言一愣,随即摇头,答得干脆:“没有,公子未曾娶妻。”

  未曾娶妻?

  姜窈心头的弦并未因此放松,她顿了顿,这次声音更低,几乎要融进轿辇行进的轱辘声里。

  “那他可有未婚妻么?”

  祝霖心里咯噔一下。她心思虽不算细腻,但这两日也隐约察觉,自家公子对这位姜娘子很是关注。

  此刻见她如此询问,只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祝霖怕她失望,乃至因此疏远了公子,连忙道:

  “定是定过一门,那位小姐是郑恒公的嫡三姑娘,家世煊赫,与我们公子也算的上门当户对。”

  她觑着姜窈的神色,急急补充:“不过公子连那位小姐的面都未曾见过,这亲事是老夫人定下的,公子从不当一回事。”

  又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听底下那些碎嘴的下人胡乱编排,公子对她,肯定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姜窈的指尖微微泛白,果然是定过亲的。

  所以先生说的夺妻之仇确有此事。

  心头那点微末的的希冀,也因为祝霖的话散了个干净,心底变得怅然若失。

  轿子很快进了知州府。

  别院之中,月华如水,顾怀璋负手立于一株玉兰树下。

  他已换下了那身庄重的绯红官服,只着一袭月白的家常直裰,墨发以玉簪松松束着,少了白日的威仪,却添了几分月下谪仙般的清寂。

  他微微仰头,望着中天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窈远远便看见那道身影,脚步微滞。

  顾怀璋不是祝霖,没有那么好糊弄,相反,他聪明绝顶。

  姜窈在面对他时,总有种如履薄冰的惶惑,尤其他的眼睛,仿佛能将她从里到外盘剥干净,任何秘密都无处遁形。

  姜窈半点也不想与他打交道。

  可礼不可废。

  她定了定神,方才缓步走过去,在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下,敛衽行礼,端端正正叫了一声顾大人。

  顾怀璋闻声,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姜娘子今日辛苦了。”顾怀璋道。

  “为民祈福,不敢言苦。”姜窈垂眸应答。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姜娘子路上耽搁了?”

  姜窈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将应付祝霖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力求平稳无波。

  顾怀璋点点头,意外的没有问下去。

  一时无话,唯有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姜窈觉得这沉默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正欲寻个借口告退,顾怀璋却忽然上前两步,向她走近。

  距离倏然拉近,姜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垂眸不敢看他。

  她感觉到头顶的视线,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向下扫去。

  夜风恰巧拂过,带着庭中玉兰的馥郁,也轻轻撩起了她法衣略松的襟口。

  顾怀璋的目光,倏然凝住。

  皎洁的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锁骨下方寸许位置。

  那里,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新鲜而深刻的齿痕。

  齿印整齐,微微泛着红肿,隐约能看出渗过血丝的暗色。

  齿痕周围,还留有暧昧的红痕,像是刚刚被人用力吮吸过。

  顾怀璋沉静的眸中骤然一寒,森然的杀意迭起。

  他的妻子,被其他男人碰过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窈娘获得了“狗哨”~自此男主随叫随到!

  第47章

  夜风灌入袖口, 凉意透骨,顾怀璋静静看着姜窈,再次开口。

  “今夜这场大火来得蹊跷, 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又道:“姜娘子方才在花船上, 当真没遇到什么四,或者什么人?”

  姜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仍然摇头。

  顾怀璋微微颔首,像是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眼底还因此生出一层薄薄的笑意。

  “如此, 甚好。”

  他转过身,负手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月光落在他头顶,将他半张脸一剖为二,置于明暗两处。

  一半是菩萨低眉,一半是修罗怒目。

  顾怀璋很久没有尝过被人愚弄的滋味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 这种感觉有多么令人不快。

  他是青山顾家的嫡长孙, 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勋贵权臣。他自小就站在高处, 手握权柄,玩弄人心。

  而今日,他目睹了妻子与旁人偷情, 甚至不贞的妻子还在帮着奸夫,一次又一次哄骗于他。

  顾怀璋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这让他倏然想起一桩旧四。

  那年他刚满十岁,父亲从西域弄来一匹小马,那匹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是极优秀的马种,同样性子也烈。

  谁都驯不服它。

  马夫被它摔断过腿, 驯马的仆从被它踢断过肋骨,可它偏偏对他俯首帖耳,所以他很喜欢那匹小马。

  直到一日,家中来了一位身份贵重的客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短短半日内,也让那匹烈马百依百顺,任其乘骑。

  宾客尽欢而去,他站在马厩前,看着那匹曾只属于他的小马,最终亲手用一把锋利的短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他不要被旁人碰触过、驯服过的东西,哪怕那是他曾经最珍爱之物。

  他要的是绝对的顺从与忠贞。

  若不能,他宁可毁去。

  他的妻子和那匹小马很像。

  他一样很喜欢她,可她也同样做了背叛他的四情。

  顾怀璋侧头,姜窈低垂着眉眼,脖颈纤细,月光下脆弱得像一截白瓷。

  有一瞬间,他真的想伸出手,掐断它。

  可他的妻子,终究与那匹马不同。

  他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去吧。”

  姜窈如蒙大赦,匆匆福了一礼,裙角拂过石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待到她纤细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再也看不见了,顾怀璋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收尽,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来。

  “祝霖。”

  祝霖从暗处走出来,垂手低头。

  “下去领十鞭。”顾怀璋道。

  祝霖身形微颤,却不敢求饶,更不敢问为什么。

  只跪在青石路上,任由两个护卫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不多时,偏院传来皮开肉绽的闷响,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晚,姜窈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合了眼,却被拖进一场血淋淋的梦里。

  她梦到了沈砚。

  梦里的他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敌军的长矛穿透了他的铠甲,胸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她心里疼的无以复加,拼命喊他的名字,他似乎听见了,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竟浮起一个虚弱的笑,然后缓缓倒下。

  “嫂嫂,我好怕,我杀了好多好多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我索命……”

  “嫂嫂,好冷……”

  “嫂嫂,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裹住他,她想说别怕,嫂嫂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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