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我送去的奇珍异宝她一概不收，唯有吃食偶被悦纳。再问合口否，她也总是循礼道谢，瞧不出甚么喜好……”
哎，大兄弟，咋还没明白呢。
人家这不就是：婉拒了哈。
姜宝珠其实也想婉拒：“果子糕点并非我所长，只怕……也难入傅姑娘眼呢。”
“姜娘子莫谦虚，你若不会做果子，那嚼月小饼怎满城热卖呢？”
杜琮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有劳姜娘子了。需要甚么食材尽管开口，我立马三刻着人送去府上。”
“……”
唉，当真是财帛沉沉动人心，银子闪闪晃人眼啊。
姜宝珠一口应下来：“明儿我不用出摊，顺利的话晌午后便能做好。衙内是着人来取还是……”
杜琮沉吟道：“醉千楼离娘子家巷子很近，方便的话，娘子可愿走一趟？”
“自是可以。”姜宝珠点头，又讳莫如深地笑了下，“只是……若我前去，衙内岂不是错失一亲芳泽的机会？”
杜衙内这下连脸都开始红了。他又抬手抓了抓脑袋：“我要去的话，傅姑娘总要提起神应对。姜娘子若去送果子，她可能反而更自在些……”
“无妨。她若吃得尽兴，真心欢喜，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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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平安往家走的路上，姜宝珠心里做起打算：往醉千楼送果子这事儿，最好还是不要叫爹爹阿娘知晓。
她自己其实并不介意——做生意嘛，免不了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此次还是杜衙内相托，如今她和杜娘子洗面行合作做生意，总要维护好这层关系……
不过姜宝珠还是决定知会琦姐儿一声，一是去醉千楼还需小妹帮忙打掩护；二来嘛，这丫头心思灵得很，怕也瞒不住她。
回家后全盘托出。琦姐儿一听见“傅姑娘”仨字，立马瞪大眼：“傅姑娘？可是……醉千楼那傅行首？”
姜宝珠更讶异：“你怎会知晓？”
“我是听坊间提过些许……”姜宝琦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三姐姐不曾听说么？这位傅姑娘名气可大呢！”
传言这位傅姑娘本是官眷贵女，家中人犯事受牵连才流落烟花之地。据说她容颜绝代，才学满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中很受文人雅士，王公贵族的追捧。
都说这位傅姑娘是极有性情的，多少豪绅官宦一掷千金，也难一睹她芳容；可若是同道中人，即便籍籍无名，潦倒穷困，她也愿与其谈诗论道，把酒言欢……
“哦……”姜宝珠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此看来，那位杜姑娘——”
怕是个智性恋啊。
那杜衙内更没戏了。
“怕是唐寅那般风流才子，亦或文豪大家，才能入她青眼罢……”
“唐寅是谁？”姜宝琦疑惑道，而后又点头，“三姐姐猜的一点不错，那傅姑娘确实青睐才子。”
她又压着声音兴奋道——姜宝珠还是头一回见小妹有如此八卦兴致：“据说官家七公主的夫婿——就是前几年那位‘玉面探花’，和傅姑娘就有一段旧情……”
挺俗套一故事，无非是才子佳人，金风玉露，山盟海誓，非卿不娶这些。
彼时那位驸马爷还是穷举子一个，是傅姑娘出钱为他延请名师，搭接人脉，鼎力助他赶考。她也算得偿所愿——只是和金榜高中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官家赐婚的旨意。
傅姑娘当日就抱着探花赠她的定情物——一把祖传的焦尾琴找上公主府。听说当时看热闹的人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这两女争郎君，你死我活的戏码可谓百看不厌。
谁想待那探花郎躲在公主身后，磨磨蹭蹭出来时，傅姑娘只冷笑一声，随后从袖中拔出一枚软剑，二话不说便将那把焦尾琴砍成两截，现场齑粉横飞。
“从前助你之花销，今日以琴相抵。往后你我两不相欠，分路扬镳。”
“然后呢，然后呢？”姜宝珠扯了扯琦姐儿袖子，迫不及待想听下文。
这故事吧，属于乍听很爽，细想其实很憋屈那种——砍把琴出气怎么够啊，合该叫那凤凰男把钱一文不少地还回来才对！
最好公主也能将那渣男一脚踹了……
姜宝琦摇摇头：“坊间传言只这些了啊……三姐姐，你明儿带我一起去醉千楼，好不好嘛？”
谈及烟花之地，小姑娘并无避讳——相反，她话里话外都透着对那位花魁行首的赞赏，或许是因为傅姑娘文采斐然的缘故吧……
“我读过好几首佚名词，听说皆出自傅姑娘之手，若是真的，那她可谓文采斐然！”姜宝琦眼眸亮亮，“三姐姐带我去求证一番，如何？”
姜宝珠笑得十分温柔。
“不成。”
小丫头脸立时垮下来：“……为何！”
姜宝珠起身，呼噜了一把琦姐儿脑顶的丫髻：“等你及笄再说罢！”
后世去网吧都要被轰出去的年纪，还想去青楼？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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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完毕，姜宝珠开始忙正事了——到底给这位爱憎分明，文采斐然，乳糖不耐的傅姑娘做什么糕点好呢？
甜品真真算她盲区，她不喜甜，后世甜品吃得就不多。美式咖啡倒是天天都喝，偶尔会搭一个蛋挞——
蛋挞！
蛋挞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哎，口味比较大众，做起来也不难，里头还能加水果或红豆做成好几个口味。
可傅姑娘不能碰牛奶啊……
盯着面包窖思索半晌，姜宝珠紧蹙的眉头展开来。
——蛋挞不能吃，做别的挞不就成了？
她取来纸笔，写下几样食材打发闲汉跑腿送给杜衙内，自己又去了对门王婆家。
王婆家除了卖豆腐，每日还售新鲜豆浆，几文钱就能买一大罐。
抱着热豆浆罐回家没一会儿，杜家那唤作羊舌的小厮儿也将旁的食材送来了。
啧啧，当真是千金只搏红颜一笑。害怕浪费，姜宝珠写食材时特地在“牡丹花”一味后面做了注：无需贵株，小花即可。
——结果杜衙内居然送了朵双色牡丹来，应该是从洗面行花园里摘的……简直“姐见打”。
将紫粉两色牡丹放到一旁，姜宝珠又拿出一大袋燕麦来——不错，宋朝就有燕麦了，虽然在中原地区不常见，但寻些来也不算难事。
杜衙内这不就找来了一种不带壳的燕麦米，后世好像也叫莜麦。
后世燕麦的制作流程差不多是煮熟，碾碎，烘干，姜宝珠也姑且一试：莜麦米先进锅炒熟，然后再进笼屉蒸，出锅的燕麦米熟且柔软。
蒸软的燕麦米铺在案板上，姜宝珠又厚着脸皮从药材行里借来一个磨药的石轮，在案板上反复滚动，将燕麦米碾压成碎片。
翌日清早，姜宝珠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晾干的麦片。还别说，真让她做出跟后世大差不差的燕麦片来了——更像那种老式燕麦片：厚度不均，质感也比较粗糙，但麦香味很浓。
一碗粗麦片打两个鸡蛋进去，加蜂蜜，一点豆浆，再将麦片搅拌成粘稠状——能够成形立起来最好。
然后姜宝珠拿出油纸，叠出四个矮矮纸杯。黏糊糊的麦片放入纸杯里，用木勺沿着边缘压成纸杯的形状，薄厚一定要压均匀。
姜宝珠做了四个燕麦杯出来，一起放入面包窑开烤。只十分钟便能取出，放在一边晾凉。
接下来就是做豆乳布丁了，这一步的难点在于没有吉利丁片——少了这味凝固剂，就没法做出布丁丝滑q弹的口感。
姜宝珠昨日就将有可能成为凝固剂的原料写了个遍：淀粉，鱼胶，皮冻，石花菜胶，花胶，甚至包括昂贵的阿胶。
思忖半天，姜宝珠最终以花胶加少许淀粉入锅煎熬，熬成浆糊一般的质地，她又从灶房里搬出一酒酿坛子。
这酒酿是中秋后做的。中秋花钱狂购大几百枚咸鸭蛋，姜宝珠自觉储备不够——一个厨子家中应该常备咸蛋，酱菜，咸菜，酒酿这些，以备不时之需。于是做完月饼之后，她和阿娘便抽空将这些陆陆续续都做出来了。
浆糊胶加到豆浆里，再加酒酿汁，搅拌均匀，然后再倒入已经凉透的燕麦杯里，七分满就好。
此间没有冰箱，好在如今天气够凉。将燕麦杯放在灶房背阴处冷着，姜宝珠回房美美补了一觉。
一个时辰后起来，她拿起纸杯轻轻晃了晃——已经凝固的豆浆DuangDuang的弹，成功啦！
脱模也很容易：燕麦片已经被烤成焦酥外壳，直接将油纸撕下来就好了。
再往里头加些酒酿糯米，拿出之前没用完的干桂花，撒一层做装饰，最后点缀两片双色牡丹花瓣。
——这酒酿豆乳燕麦挞，完美！
傅姑娘吃过见过的好东西一定不少，这款麦香糅合豆乳的小挞或许能让她耳目一新。
麦挞之中有桂花同载酒，很衬秋天的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