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没有想傅宏，她在想另一个人。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一个不该在那天想的人。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以为没有人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顾霜的声音有点哑。傅宏想了想。“你下车的时候。你踩到裙摆，差点摔倒。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顾霜问。
傅宏看着她：“因为你嫁了，你同意了。你没有逃婚，没有说不愿意，没有在婚礼前一天消失。”
他顿了一下，“你来都来了，我还能让你走吗？”
顾霜愣住了，显然觉得今天的消息对她来说，有些难以消化，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那你后来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顾霜疑惑，“结婚以后，你连看都不看我，我跟你说话，你只回一个字，我做的饭，你只吃两口，我在客厅坐着，你从旁边走过去，连停都不停。”
她顿了一下，“我以为……你心里有人，你不想娶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不是讨厌你。”他的声音很低，“我是气你。”
“气我什么？”
“气你妥协。”傅宏看着她，“你心里有人，你不应该嫁给我。因为你等的那个人死了，你把自己的命，过成了别人眼里的应该。”
第995章 婚礼
他顿了一下，“我看着你那样，我就生气，气你，也气自己，气你为什么不逃，气自己为什么希望你逃又怕你逃。”
顾霜想起结婚头几年，傅宏总是很晚才回家，有时候甚至不回来。
她以为他在外面有人了，以为他不想看到她的脸。
她从来不问，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不需要问。
他们是商业联姻，不需要感情，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傅宏，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告诉我？”
傅宏看着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气你妥协？告诉你我其实不想让你妥协？告诉你我想让你逃？”
他顿了一下，“你逃了，我怎么办？”
顾霜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你喝醉的时候，抓住我的手，不松开，是因为怕我走吗？”顾霜问。
傅宏看着她：“嗯。”
顾霜有些哑然，但还是开口道：“这么多年，你在外面……”
“我在外面没有别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傅宏打断了她的话。
顾霜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艰难开口道：“这么多年了，你今天怎么突然……”
“其实我很羡慕小舟，至少在感情上，他比我执着，也比我勇敢。”他有些感慨出声。
顾霜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幡然醒悟了？”
“嗯。”傅宏开口道，“是我钻牛角尖了，不管你心里有谁，但是可以始终陪着你的，只有我。”
“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不管你的心意如何，我愿意坦白我的心意。”傅宏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顾霜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明明这么多年，她从未奢求过爱，却也还是会因为爱，热泪盈眶。
……
傅轻舟走出大门，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被照得很亮。
沈盈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星星耳钉，脖子上戴着他送的项链。
她看到傅轻舟出来，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傅轻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傅轻舟。”
“嗯。”
“你怎么换个衣服这么久？”她有些娇嗔道。
“耽误了一下。”傅轻舟拉起她的手，轻声解释了一下。
沈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什么事耽误了？”
傅轻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秦珍珍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群挨着取暖的人。
她跑到沈盈面前，把花递给她：“沈盈，你的捧花。”
沈盈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但很好看。
“紧张吗？”秦珍珍问。
沈盈：“不紧张。”
秦珍珍笑了：“你骗人。你手在抖。”
沈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她把捧花换到另一只手上，把手藏到背后。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结婚，说完全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顾昀从后面走过来，站在秦珍珍旁边，看了她一眼：“你比她还紧张。”
秦珍珍瞪他：“我没有。”
顾昀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秦珍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我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行，那就是进灰了。”顾昀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琳和宋洲也过来了。
苏琳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散着。
宋洲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他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没有松过她的手。
裴垣和白念儿走在最后面。
裴垣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个正经人，白念儿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沈盈看着这些人。
秦珍珍在擦眼角，顾昀在旁边站着。苏琳和宋洲在说话，苏琳在笑，宋洲在看她。裴垣在帮白念儿整理头发，白念儿抬头看着他的下巴，笑了一下。
傅轻舟站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傅轻舟。”
“嗯。”
“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傅轻舟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十一点。”
沈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真好。
……
婚礼开始了。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轻很慢的曲子，像风吹过湖面，皱起一圈涟漪。
沈盈站在红毯的这一头，手里拿着那束白色的捧花。
傅轻舟站在红毯的那一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完美的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秦珍珍站在沈盈后面，帮她整理婚纱的裙摆。
苏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戒指。
白念儿站在苏琳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花瓣。
裴垣和顾昀站在傅轻舟后面，一个表情严肃，一个表情淡淡，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红毯那一头。
傅宏和顾霜坐在第一排。
傅宏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顾霜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没有动。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肩膀挨得很近，比过去很多年都要近。
院长妈妈也坐在第一排，目光盯着沈盈，眼里满是欣慰。
沈盈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红毯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走过秦珍珍，秦珍珍在笑，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苏琳，苏琳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
她走过白念儿，白念儿把一把花瓣撒在她脚下，白色的，小小的，像雪。
她走到傅轻舟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傅轻舟看着她，她看着他。
“沈盈。”他说。
“嗯。”
“你今天好看。”
沈盈笑了：“你也是。”
音乐停了，司仪开口了。
说了什么，沈盈没有听进去。
她只看到傅轻舟的眼睛，她只听到他说“我愿意”，她也说了“我愿意”。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戒指戴上了。
她给他戴，他给她戴。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司仪说。
傅轻舟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秦珍珍在下面喊了一声“亲嘴”，顾昀拉了她一下，秦珍珍不说话了，但嘴角翘得老高。裴垣笑出了声，白念儿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住了，但耳朵还是红的。
傅轻舟没有亲嘴，只是看着她。
沈盈看着他。
“傅轻舟。”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傅轻舟想了想：“开心。”
沈盈笑了：“我也是。”
很快到了新娘抛手捧花的环节。
阳光很好，空气里飘着花香味儿。
沈盈看着手里的捧花，白色的，很漂亮。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秦珍珍，之前答应过把手捧花给她的。
秦珍珍正瞪大着眼睛看她，两只手已经做好了接东西的准备，姿势标准得像在守球门。
看什么呢，快扔啊！
秦珍珍急了，眼神疯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