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率先醒了过来,伏在皇帝榻边哭嚎不止, “父皇醒醒,儿臣素日虽然时常埋怨父皇,但儿臣不想没有父皇了!!”
御医在边上劝慰:“宁王殿下放心,陛下不过是呛了几口烟,不会有性命忧!”
宁王不听,哭得不能自已,“儿臣就父皇一个亲人了!!”
他哭了半个多时辰,生生地将皇帝给哭醒了。
皇帝生病这几个月,消瘦了不少,睁开眼睛看到灰头土脸的宁王。
陆近侍道,“陛下,宁王殿下冲入火场救你,险些将自己性命也搭进去了,幸而陛下洪福齐天,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养心殿的火。”
皇帝盯着宁王,像是这么多年头一回用正眼看这个顽劣的养子。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你陪在朕身边......”
宁王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儿臣难道不该陪着父皇么?”
皇帝:“萧默呢?”
陆近侍:“不知去向,现在皇城守卫皆信不过,奴已经偷偷派人去请骠骑大将军前来护驾了。”
皇帝点点头,“办得很好。告诉骠骑大将军,要生擒萧默。”
陆近侍:“遵旨,郁氏等在外间。养心殿救火,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她听说了萧相干的事,想来要劝说他。”
宁王也道:“父皇,萧默做做的事与她无关,是儿臣求她进宫来劝萧默。”
皇帝:“叫她进来见朕。”
陆近侍:“遵命......”
皇帝:“还有,若此番骠骑大将军能击退定南王,你便草拟圣旨,朕要传位给宁王。”
陆近侍与宁王皆微微一愣。
陆近侍:“奴才遵旨。”
宁王片刻之后也反应过来,他当太子?那下一步不就是当皇帝?
宁王:“父皇,儿臣这资质怎么当皇帝?儿臣自小文不成武不就,儿臣怎么、”
皇帝:“一个舍身救父的人,自然也会有体恤万民之心。废太子死了,现在只有你呢!下去吧!”
宁王:“父皇再好好想想,江山社稷交到我手里会完蛋的!”
皇帝义正辞严,“现在你去叫郁氏进来。”
宁王:“儿臣遵旨......”
郁阙步入内室跪下,“参见陛下。”
皇帝靠坐到床头,打量着她,“站起来说话。”
皇帝:“上一回见你是在中秋夜宴,朕当时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情之人哪。”
郁阙没想到皇帝还记着这件事,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劝诫萧默么,“陛下,定南王的军队已经在郊外,萧默他若真与之联手、”
皇帝叹息,“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路了。”
皇帝:“说起来,他走这条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郁阙:“陛下恕罪,此话臣妇不敢苟同。”
皇帝:“当日他是真心实意地要带你回江南,远离朝堂,偏偏你给了他致命一击,叫他万念俱灰......”
郁阙:“他起造反的念头是因为夏侯一族。若不是陛下当初痛下杀手......”
她看着病中的君王,此刻宫中守卫松散,定南王虎视眈眈,骠骑大将军的兵力不知能不能拦截住他。
皇帝在位数十年,勤政爱民,实在是一位仁慈英明的皇帝。
郁阙要留在皇帝床前,若萧默杀进来,她得劝他,他不能成为天下的罪人。
郁阙:“陛下,那道罪己诏是你的本意么?”
皇帝沉默着点头,“子深代笔,一言一句皆出自皇帝真心。”
郁阙不敢相信,祖父那样的人竟然会追随这样的暴君,“屠杀夏侯一族,真的是出自你的本心?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挚友,是天下唯一懂你的人么?”
“朕没有下令屠杀夏侯司全族。”皇帝叹息道,“确实是当年那位镇北将军公报私仇罢了。”
“那陛下为何要写那道罪己诏?!”郁阙实在不解,“萧默他信以为真,以为你是他的杀父仇人了!你为何不向他解释清楚?”
“有没有那样做不重要,而是......”皇帝忏悔道,“镇北大将军犯下那滔天罪行之后,将朕心爱的女子从幽州带了回来,在知道她这些年嫁给了夏侯司为妻,还为他生了一子,朕怒火中烧,这些年朕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她凭什么另嫁他人,还有夏侯司,他是朕最珍视的朋友,他为何背叛我!当时朕心里想的是,他死得好啊......”
皇帝:“一邪念起,我便是罪人呐。”
皇帝:“哪怕这样的念头只若浮影掠过,往后数十年朕都沉入了对挚友无限的哀思之中,朕还是有罪。”
郁阙骇然,皇帝因为自己那个一闪而逝的念头而自责自苦,难怪祖父会那样喜欢皇帝这个学生......
郁阙:“这些话,陛下应该对萧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