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忧不明所以,捧来接过。
是一个两尺见方的金丝楠木盒,打开盒盖,里头是细细的灰□□末。
“这是?”
“是你。”温孤仪虚弱眉眼里涌出泪花,“本想让它陪伴我余生,同埋地下。如今我有白梅满园,便不必了。”
缓了缓,他笑道,“裴湛给你自由,我便予你完整。”
“七七,他值得拥有你全部,拥有你的前世与今生。”温孤仪缓缓抬起手,触上她眉心,却不是抚摸那颗早已不再朱砂,而是将她抹额卸下,换木簪以步摇,“这支步摇,算师父与你添妆,回家去吧。”
萧无忧笑靥里落泪,将???骨灰捧于侍女,拱手作弟子礼,“弟子拜别师父。”
温孤仪目送人远去,回程一路,听师姐浅吟低□□尘中的戏曲,不由奏古琴为她和音。
“……他教我收余恨、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渡漠河,过三关,萧无忧弃马车,换单骑,入长安城时,正值除夕。
长安道,朱雀街,兴道坊,承天门,遍地积雪。
却有一条道,虽有积水微泥,却无冰无落雪,纵她快马也不必担心会打滑。
承天门口,年轻的帝王被内侍监三催四请,道是除夕宫宴即将开始,还请赶紧回宫。
他一贯好脾气,沉默中颔首。
“陛下,不等我一道守岁吗?”马蹄声近,女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裴湛回首,隔风雪暮色看她,半嗔半怒,“你还晓得回家!”
夜色落下,宫门关合,二人并肩往九重宫阙深处走去。
“你不回也无妨,我一人处理朝政亦尚可!”
“当真?那我走啦,药师谷可是世外桃源。”
“走吧。”
“走了!”
……
“你要往哪走?”避过深宫璀璨花灯,君主将女帝推在昏暗墙角,眸色沉沉,嗓音喑哑,“往后岁岁年年,都不要留我一人。”
“那年,你说万里山河你守,说天下重担会压弯我的脊梁。”萧无忧仰首,万千星子映入眼眸,却都不及面前人明亮,“但是我又怎忍你一人负重前行?”
“我们执手,一辈子同行。”
后有史书载,双圣年间,年号永安。即永安天下,天下永安。
正文完
第63章 番外 嫁娶
永安二年正月初一, 暌违一年,群臣终于得见女帝。
子时正,守岁的爆竹声正是最烈的时候,长安城烟花绚烂, 夜比白昼。
裴湛看外头天色, 哄道, “不过一个开年小典, 我一人去罢,你且再歇歇。一会祭祀过来也成。”
萧无忧揉着惺忪睡眼,“补了三个时辰 , 攒回精神了。”
话毕,也不顾裴湛劝解, 只传人更衣理妆, 还传话六局,让太后好生歇着, 平旦前的典仪都无需起身参宴。
“我不在这一年, 后廷的事辛苦阿娘了。”她对着镜中人笑道。
“辛苦倒说不上。”裴湛给她捧来暖炉,“就是阿娘不甚熟悉,上手慢些,便常日念叨你。”
“难道不是念叨担心我把她儿子弃了,或是耽误了子嗣繁衍?”
裴湛闻言,面上浮起一层绯红。
确实没少念叨。
“想来是尚宫局的疏漏, 纵是孤不在,原也不耽误陛下传承子嗣的。” 萧无忧隔镜看他,转身抬眸道, “陛下,孤说得可对?”
裴湛愣了愣, 将她头拨过去,覆在她后脑的手打了个不轻不重的毛栗。
萧无忧吃痛,晲他一眼,“孤的不是,走时没有交代好六局,委屈陛下了。”
众目睽睽,烛火明明,她就这样和他论床帏子嗣。
甘露殿如今的掌事宫女是琥珀和琳琅,六局女官亦都是前头尚宫栽培的徒弟,便也都侍奉过萧无忧的。
对萧无忧俨然比对裴湛熟悉。
闻女帝这话,个个皆低头余光互扫,忍笑不言。
裴湛面色愈红,弹指的手伸直,覆在她方才被敲过的地方,一下一下揉着,完全是投降的意味。
萧无忧在镜中眨眼,咯咯地笑。
凤冠展翅,步摇轻晃,满头珠翠点柔光。
细细碎碎的璀璨和大片绵延的明艳,跌入男人眼眸。
妆罢起身,萧无忧退却御辇,道是我们走一走。
“甘露殿到勤政殿尚有一段路,雪后地滑,还有风带着冰渣子。”裴湛给她拢好斗篷。
“你牵着我走啊。”萧无忧抵在他胸口,“慢慢走。”
一路上,漫天烟火明明灭灭,两人无声走着。
偶有爆竹炸开,裴湛便拢过萧无忧。
他本就高大挺拔,身上大氅绵密厚实,长臂揽过,将人捂得严严实实。
萧无忧便缩在他怀中,低声问,“砚溪,你什么时候娶我?我们还没举行婚礼呢!”
裴湛的心和烟花一样砰砰砰地响,他道,“马上、马上我们让司天鉴择良辰成亲。”
话毕,他有些懊恼。
这事怎让她一个姑娘家提出!
该是他主动的。
他便该在她离开的这一年里好好计划,她回来时便可一切皆为现成。眼下,除了两套婚服,他暗里命司制备下了,旁的还不曾置办妥当。
“你想什么呢?心跳得这般快?”已到勤政殿,两人停下脚步。
萧无忧戳他心口打圈圈,仰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