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我们的婚礼如何办?”裴湛实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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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勤政殿东南室中举行"明窗开笔之典”。
所谓明窗开笔,便在这个间殿室的门额上写"明窗"两字,象征新一年朝政的正式开始,同时为新年祈福。
二人进入之前,内侍监早已在桌案上备好了写有“金瓯永固”的金杯,里面盛有屠苏酒。杯盏旁边点玉烛一双,置雕龙盘一只,盘中有御笔数支。
萧无忧拣朱笔"万年青",裴湛择朱笔"万年枝",一人书“明”,一人书“笔”。窗外是盛世烟花,窗内是宁静祥和。
窗上有人影交叠,乃一双人。
书写罢,司膳捧金杯于双圣,共饮用屠苏酒。
原该推窗见殿外群臣,萧无忧却拉了一把裴湛袖角。
裴湛不明所以。
萧无忧拉他侧身,两人对面而立,她抬起对方举杯的手,然后自己伸手穿过他臂膀。
裴湛背脊忽颤,恍然。
与她共饮。
交杯共饮,乃合卺酒。
“永安。”他头一回这般唤她,顿了顿道,“是我迟了,每一回我都慢了一步。”
无论是科举入她座下,还是云中城救她回朝,他永远都是错过。
萧无忧也不说话,看他半晌,伸手敲他额头。
她玉指纤细,却是用了劲道,给他敲出一抹红痕,便点起脚尖吻上去。
天还未亮,窗户上的影子格外清晰。
外头群臣齐齐敛目。
未几,侍者推窗,双圣临风,君臣相见,共饮甘酒。
如此,“明窗开笔之典”结束。
而后方是真正需要二人全程出席的大典和宴会。
头一桩是领宗亲前往安华门玉河桥东的殿堂中举行祭天大礼,而后乃前往昭阳殿举行祭神仪式,其三是赴宗庙祭告列祖列祖。
前两处乃心诚则灵。
待入了宗庙,二人便愈发虔诚和恭敬。
萧无忧合掌于案前,“各位先祖,父皇母后,皇兄,大邺绵延百年,今日萧卢二姓再次交合,共掌天下。吾身畔郎君,亦是萧家子嗣,士杰的人才,人间的翘楚。儿与其并肩,余生和山河相托,望宗祖常佑。”
裴湛亦跪首,“列祖列宗在上,今儿孙认祖归宗,将奉终生以护无忧,献全心以保疆土,唯盼天下归心,社稷长安。”
如此三项毕,便是近五个辰过去。
萧无忧撑过太极宫中的朝贺,剩下最后一项昭阳殿盛宴,便怎么也熬不住了。只道是身困体乏,坐在御辇上直靠在裴湛肩头,上下眼皮打架。
“方才大朝贺时便让你先回寝殿去的。”昭阳殿中落座不过片刻,裴湛遂让人侍奉萧无忧先去休憩。
“今日这宴怕是早不了。”萧无忧扫过殿下群臣,除了百官宗亲,尚且还有外邦异族,尤其是蓝祁今岁也来了。
旁人还好说,他在,估计得拉着裴湛死灌。
萧无忧目光扫过那人,对裴湛道,“我把琥珀留给你,她贯会挡酒。”
裴湛一身精纯内力,原也无人能灌醉,只是萧无忧这般说,他也没有推辞,遂让琥珀留下。
结果方发现,这主仆二人惊人的相似,偶尔使起小性不靠谱起来,整个没法说。
明明是留下给他挡酒的。
然琥珀一会“安国公处是公主幼时常去的地,公主同她家六姑娘交情不错,他处的酒,陛下不能推……”
一会又是“忠义侯府祖上原是卢氏嫡系本家,如今只剩了这么一外姓掌府撑着,到底是累世的军功,陛下更需回敬……”
“还有平宁郡王府……”
裴湛一杯接一杯地饮干,待得了空隙,不由揉着眉心道,“姑姑不若还是回去侍奉公主吧……”
“那不成,奴婢奉君命如此,不敢违拗。”她摸着一旁早早备下、一直温着的醒酒汤,恭敬道,“陛下安心畅饮便可,公主又不催您,左右她如今歇下,您提早回去也不过是扰她。”
裴湛有五六分醉了,心头虽明清,但脑子和嘴巴到底有些迟钝。也不想耗费内力逼出酒气,遂倚在座上安神。
脑海中思绪往来,想与萧无忧的婚仪,该如何举办。
是将她从甘露殿迎回太极宫,还是去公主府接她往裴氏老宅中落脚,亦或者从公主出将她迎入宫城……
仿若哪样都是好的,却又觉哪处都仿佛少了些什么!
罢了,且问她意思,由她自个择选。
如此浮想联翩中,蓝祁托着酒坛子踩上九重白玉阶。
裴湛笑了笑,端正身子同他畅饮。
前头同宗亲百官互敬,足饮了有七八两剑南春,宫廷宴会极烈的酒。
这回是蓝祁上供的马奶酒,酒坛一碰,便又是半斤入腹。
裴湛凤眼半阖,再碰一回,又半斤。
蓝祁一声“好……”还未出口,便载倒在地。
裴湛一手扶过,着人送去歇息。
“陛下也该休息了。”琥珀扫过滴漏,宴会过半,君主盛意足矣,可退席。
裴湛理了理衣襟,道是去偏殿更衣,后随琥珀回去。
他亦酒意甚重。
琥珀道,“陛下这身酒气怕是会醺到公主,不若去含象殿梳洗一番。”
“姑姑安排便是。”裴湛靠在御辇上,神思愈发混沌。
寝殿中,沐浴出来,他身上还有未散的水汽,一身绸黄亵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虽说他甚少使用宫人,洗漱食膳多来都是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