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解决掉慕容炽后，他们也终于能放心与阴山家的人联络，一边朝玉京赶路，一边将此事告知了阴山泽与南宫镜。
“……知道了。”
南宫镜沉默良久后，冷静做出部署：
“墨麟说得没错，出奇制胜，突袭九方氏府邸的时机越快越好，至于府邸之外的事，仍旧交给我们应付吧。”
这一次的行动比墨麟梦中所见更加顺利。
虽不占地利，却占尽天时人和，大宗师与九境巅峰合力，直奔九方潜藏身之处，令他再一次葬身于不见天日的地底。
琉玉将玉剑架在了九方彰华的脖颈上：
“妙仪，你是九方氏名正言顺的三小姐，你若继任九方氏家主，归顺阴山氏，我可只废他二人气海，软禁于九幽，否则，我绝不能留他们性命，你选吧。”
妙仪从不是九方潜心仪的继承人。
她温良，心软，爱重家人远胜权势百倍。
但也是她最得琉玉信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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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潜死后不过十日，仙家世族便各自而政，扯起了讨伐阴山氏，匡复晁室的大旗。
然而帝主身死，晁室不存，九方氏归顺阴山氏麾下，又有南宫镜为相多年打下的基石，阴山氏想要收服其他的仙家世族，不过是时间问题。
阴山氏需要琉玉留在玉京，她也没有了当初远嫁九幽的理由。
墨麟知道，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从阴山泽的书房退出来时，十二傩神立在庭院内等着与他们的尊主同归九幽。
此刻的琉玉正在与百年未见的家人叙旧，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同她当面告别。
关于梦中那些能帮上她的事，都已经写在信笺上。
他没什么要说的了。
【真要丢下我自己回去？】
书阁二层的小窗里，传来了一句发音有些生涩含糊的魔语。
十二傩神纷纷诧异地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那个从不肯正眼瞧妖鬼一眼的世族贵女。
方才那句魔语是她说的？
她自己说的？
“这么看我干什么？慕婆婆来玉京才三日，我能学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等回到九幽，我肯定能完全学会，下次鬼戏仙游祭，定叫那个玉面蜘蛛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墨麟才从急速跳动的心跳声，和蜂拥涌动的血液声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要跟我回九幽？”
琉玉托着腮，眼尾微勾，仿佛被墨麟这副怔愣失语的模样取悦。
“怎么，不欢迎我？”琉玉指尖点了点脸颊，“和离可以，我也不多要，九幽分我一半就行。”
墨麟定定望着她，胸中似有山呼海啸，春水奔流。
“休想。”
琉玉笑着问：“你说的休想是和离还是分九幽？”
墨麟喉间发涩，他什么也没说，但琉玉已在他漾动的眸光中看到了答案。
而琉玉也已经找到了那个疑惑的答案。
她这一生，或许曾被许多许多的人喜欢过。
然而——
手握天下人垂涎的神州玉玺，却仍记挂着要给她带一双合脚的绣鞋。
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这样爱着阴山琉玉的人，这世间唯有妖鬼墨麟一人。
她一跃而下，恰跌进他快步迎上的怀中。
琉玉扬起一个略带自得的笑：
“骗你的，我才懒得同你分，反正——你是我的，你那个穷乡僻壤的九幽，迟早也是我的。”
第106章 番外·少年游（一）
照夜一百三十三年春。
早梅未尽，山樱始绽。
春试将近，又到了灵雍学子替自家门楣争光的时候，擎云台之上全都是临时抱佛脚的学子，不过此刻他们全都在望着台上切磋的两道身影，交头接耳地议论：
“又是平手啊？”
“钟离灵沼可比阴山琉玉大不少岁呢。”
“马上春试就要到了，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琉玉充耳不闻，从擎云台上轻巧跃下。
穿过周围围观的人群时，有比她年长不少的世族子语带调笑道：
“阴山氏的儒道剑技果然名不虚传，琉玉妹妹，若是不忙，也能指点一下学长吗？”
十三岁的少女回头斜睨他一眼。
稚气未脱但已然落落出尘的琉玉笑了笑：
“指点了也是废物，别耽误我时间。”
“……”
这下没人敢再挡她去路了，琉玉在众人瞩目下坐到了九方家长公子的身旁。
顿时有不少又羡又妒的目光落在九方彰华身上。
他恍若未见，一边替琉玉斟茶一边道：
“入学前，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你好像一句都没听进去呢。”
“人刚到一个新地方，就得让旁人先敬你惧你，不敢冒犯你，再谈要不要待人友善的问题，这叫先兵后礼，我爹爹每次吃亏都不长教训。”
少女说完吹了吹热茶，分明是算好时间替她放凉的温度，却还是烫得她微微蹙眉。
像小猫舌头一样。
九方彰华静默地看着她犹带稚气的模样，一时仍有些恍惚。
生怕一个眨眼，又回到他与琉玉刀剑相向，饮恨而终的那个前世。
“……彰华？”
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想问你有没有空陪我去街上逛逛，春试在即，我想亲自挑玉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