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别怕，以后哥哥罩着你。”
有人递去一张手帕。
栖月垂着眸，泪眼婆娑，接来手帕把泪拭去。
她的脸素净得像一面刚砌好的白墙，只有唇瓣有点血色。眼下有片若隐若现的乌青，楚楚可怜。
客人点了几样酒，她转身面向调酒墙，行云流水地取出几样调酒工具，动作优雅轻盈。
那边嚷嚷着什么，慕少辞一句没听清。隔了老远，什么都没看见。
朋友的脖子伸得老长，往前慢慢挤着，待看清那妹妹的相貌后，急匆匆地折到慕少辞身边。
“不得了！”朋友拍着酒桌，“那新来的妹妹，就是马场妹妹啊！”
只不过，七个月前站在草地里，朗朗大方的人，如今成了朵脆弱可怜的莲花。
慕少辞“腾”地挺直了腰，“你没看错？”
朋友发誓：“千真万确。我一句不落地听得清楚，她姓冯，让大家称她为‘小冯’。”
慕少辞放下酒盏，“你再挤过去看看。”
朋友又急匆匆地去了。
慕少辞这人也是奇怪。先前找人时，恨不得把天掀翻。如今找到了人，他反倒松了口气，继续不紧不慢地品着酒。
他在狩猎，等着那位妹妹主动落进他的网，毕竟没有猎人会主动在猎物面前摆明身份。
身旁另一位朋友很有眼力见，问：“慕哥，要不要清场？”
慕少辞扯了扯衣领，酒入喉肠，心如火烧。
“清什么场？”他反问道。
傍晚时分，外面雪还在下，天已经暗了下来。小厮新添了几个吊灯，厅内顿时亮堂许多。
朋友终于看清了慕少辞的动作。
慕少辞仍然在狩猎，但已经悄悄凹了个漂亮的姿势。
他的背挺直了些，握酒盏的指节排列有序，衣袍上的每个褶皱都恰到好处。这些细节铺垫出了一个梦幻场面。
只要那位妹妹肯往这里看一眼，绝对会沦陷在慕少辞身上。
*
“小冯妹妹，还记得我嘛？”朋友挤过来搭讪。
栖月眼力不好，直截了当地说：“不记得。你是哪位？”
朋友不嫌尴尬，继续搭讪：“你记得慕衙内吗？”
他手指了个方向。
周边群众见朋友指向慕少辞，心想这妹妹看来是被慕少辞要走了，便都无趣地散了。
栖月眯了眯眼，诚实道：“看不清。”
又明知故问：“慕衙内……慕衙内是谁？”
就是那个和你在马场亲嘴的人！怎么连这事都能忘！
朋友内心腹诽。
“你当真不记得了？”
栖月：“他是想见我吗？不好意思，今日前台是我当值，我不能绕过前台去找他，会很失职。你让他来找我吧。”
朋友面露犹豫，“这……”
栖月幽怨地看朋友，“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挣钱，这位哥哥，你不要断我的财路。我老爹打我骂我，老娘懦弱……”
见她又要说起悲惨身世，朋友赶紧叫停，“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僵持间，慕少辞走来。
“真巧，居然能在这里偶遇。”
他迈开的步子里仿佛藏着一股风，把坊厅里的喧嚣声都压了下来。
慕少辞坐在她对面，“调盏酒吧，小冯。”
他刻意把“小冯”念得缱绻，仿佛是在对情人温柔地低语。
他一来，彻底把之前的歪瓜裂枣衬得不堪入目。
任务目标长得赏心悦目，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栖月笑弯了眼，“原来是你，我记得你。”
她问：“你要喝什么酒？”
慕少辞：“醉琼波。”
鲁大曾跟她说过，醉琼波由几种烈酒调成，多用于新婚夜，行房事前饮下一盏，壮胆，助兴。
栖月搅好酒，推到慕少辞手边，“客人，您要的酒。”
慕少辞品了品酒味，“你怎么倒了盏甜水？”
“是‘错认水’，一种冷酒，小娘子家爱喝。酒味甘甜，酒色清澈，也可以解醉酒。”
“是么。”慕少辞一饮而尽，“你觉得我醉了？”
栖月顿了顿，忽地弯下腰，脸庞凑近慕少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说：“客人，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醉意。”
说罢，身又退了回去，开始擦拭酒盏。
“你……”
措不及防的靠近，比烈酒更能让慕少辞心跳加快。
吊灯摇摇晃晃，光圈撒在了栖月身上。
慕少辞庆幸光没照到他身上，否则他的红耳廓就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慕衙内，”她轻声唤道，“你还有话对我说吗？”
她说：“如果没话要说，那就请走开吧。”
这话听起来很是无情，但搭配她清纯无害的笑容，并不会令慕少辞感到刺耳。
她苦恼道：“你坐在这里，旁边的人都不敢来找我调酒了。我在这里当值，每调一盏酒，就会多得一吊钱。”
她像个闹别扭的小姑娘，“慕衙内，你挡我财路啦。”
恰好有人叫她，她先对慕少辞说了声“失陪”，紧接着掀起竹帘绕到另一隔间。
叫她的是一个刚学完调酒知识的小姑娘，“小冯，后半夜能不能换我当值？我临时有事，想把时间错开。”
栖月自然说好。
再拐到前台，见慕少辞还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