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枯声道:“他,也是你的猎物之一吗?”
这个“他”,当然是指慕少辞。
栖月:“多管闲事。”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小哥偏偏就懂了。
他说:“我不会再来了。”
他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他急着要走,慕少辞连忙下楼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好一起吃饭么?”
小哥却反过来问他,“你对这家店铺的老板娘有意思,是吗?”
慕少辞怔了怔,还没搞清现下是什么情况。
片刻后,慕少辞拍了拍小哥的肩,“哥们,你看得真透彻。”
小哥往后一躲,决绝道:“往后,我没你这个朋友。”
急匆匆走了几步后,他又顿了脚,扭头看向慕少辞。
小哥眼里闪着许多情绪,最强烈的一种是“可怜。”
慕少辞看不懂小哥。
他是在可怜谁?
下一刻,他突然听小哥说:“祝你好运。”
大部分百姓义愤填膺,极力声讨林山,没人注意到先出声的几个人不动声色的对了个眼神,而后继续情真意切的咒骂林山。
林山踉跄的走了两步,仰天怒骂:“狗贼张逸清,误我终身。你这贼子定然会不得好死。”
“轰隆”
天际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银白的闪电顷刻间横劈烈日,而后消失不见。
众人纷纷抬头望天之时,有两个群情激愤的百姓冲破了衙役的阻拦,径直向林山扑打而去。
两人刚冲到林山跟前,林山突然喷出一大口血,而后直直栽倒了下去。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喷了一脸血,呆滞一瞬就被回过神来的衙役迅速架走了。
林山躺倒在地,看着高悬苍穹的烈日,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呢喃道:“昭昭烈日,天理昭昭。”
第 57 章 糖
衙役上前,伸手去探林山的鼻息,而后他面色一变:“大人,他死了。”
林知远看着林山亦是神色复杂。林山一死,今日的公审算是告一段落了。
林知远安排好后续,匆忙进宫禀报案情。
人群同潮水般逐渐退去,可关于案情的讨论却是经久不息。
有人可怜范二的遭遇,更多人的关注则是在张丞相是否真如林山所言是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有人对张丞相深信不疑,自然就有人心中生了怀疑。
事实上,栖月并未亲自拆开这封信。
海东青踢开窗屉,落到她肩膀上时,她正“砰砰”剁着虾肉。
她想那信上无非是问她过得好不好,因此便叫谢平接过,让他把信上所写念给她听。
谢平擦净手,把内容不带感情地白描出来。
读完后,俩人都傻了眼。
栖月抢过信纸,“肯定是寄错人了。”
谢平尴尬地挠挠头,“寄错貌似更可怕吧。”
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寄错信实在正常。
谢平心里门儿清,然而看栖月不愿声张,他索性就当无事发生。
但慕少辞却记得清晰,他是只把头缩回壳里的害羞乌龟,不上值不回府,也不敢去北郊找栖月。一连几日,躲在私宅不敢见人。
这几日,他与栖月没再见面。
他祈盼那封信最好是被风吹走了,或是掉进了水池里,没叫她看见。他想保持一贯游刃有余的形象,而非朝她展示一次仓促的表白。
但,他也期待收到她的回复。
可惜她一如既往得乖顺,从不主动,从不拒绝,从不表态。
以往他喜爱她的乖顺,可今下又在她的过于乖顺里琢磨出些恨意。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甚至气息交缠,动情地吻过。
他提出要试一试,难道于她而言,给予回复就这么困难么。
只这一次,慕少辞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所以在收到谢平寄来的求助信时,他并没有立即回复。
信上写,雪稍稍开化后,铺里屋顶就漏了水,滴答滴答的,把二楼淹成了水场。
谢平请他前去修屋顶,顺便把瓢和桶拿过去舀水倒水。
店铺的情况不太好,谢平与老板娘都手足无措地等他来。
看起来,他倒成了救星。
看起来,此事非他不可。
慕少辞把玩着酒盏,思想与行动作斗争。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他当然要去,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只不过他也有脾气,去北郊的路上故意拖延两刻,姗姗来迟。
到了铺前,只觉眼前所见似曾相识。
栖月穿一身红,身姿高挑,拿着与她同高的竹扫把扫铺前的雪。
仿佛又回到谈生意那日,他依旧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奔赴而来,而她依旧穿得喜庆,笑容满面,朝他献殷勤。
她再次有求于他,而他依旧主导着他们的关系走向。
谢平正拿着鸡毛掸子扫二楼墙角的灰尘,一听动静,赶忙推开窗,“哥,还以为过年前你都去忙公务了呢!既然来了,就进来一起吃饭吧!”
慕少辞目光上移,挑了挑眉。又转眸看向她,心里明了。
原来那封求救信,是她在略施小计。
栖月没有闪躲,直接与慕少辞对视。
在冷呵呵的天里,她笑得嫣然,嘴角仿佛挂着一朵结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