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捻起那张被风贴在她裙摆上的纸递给他,在她拿起纸的时候,看见了纸上画着的一枝海棠。
她愣了一下,这张海棠画瞧着有些眼熟,怎么那么像她的风格,她狐疑的问:“这是公子的墨宝?”
“不是。”慕少辞接过这张海棠小像,珍而重之的夹入书册之中,状若随意道:“这是我未婚妻画的,姑娘觉得怎么样?”
“甚好……形神兼备。”
栖月自动略过“未婚妻”这个称呼,勉强挤出一句赞美之言,然后见鬼的,她竟然在慕少辞一惯温和谦逊的脸上看出几分与有荣焉之色。
她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遮掩她自进入书房遭受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而险些破功的表情。
温岳端着药碗进门,拯救了被栖月紧捏在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直接将药递给慕少辞,而是先拿给栖月,待她确认无误后,再让慕少辞服下。
趁他服药的功夫,栖月点燃烛火,将每一根银针都仔细处理了。
一刻钟后,栖月观察着慕少辞的脸色,确认药已经发挥了作用,她让温岳端来一个盆,等下可将毒素排入盆中也便于处理。
“公子,宫里来人了。”门外突然响起小厮的禀报声。
栖月尚未开始行针,她停下手头动作,望向慕少辞,看他打算如何安排。
“来的是谁?”慕少辞问。
“是,御林军的池大人。”小厮恭敬回答。
怎么是他?御林军副统领池奉,两年前横空出世的少年奇才。
面容俊逸似翩翩公子,手段狠戾如地狱阎罗让人闻风丧胆。偏偏做事又滴水不漏,让人拿不住错处,仅不到两年就打破了丞相对御林军绝对掌控的局面,加上皇帝信任,年纪轻轻便成为御林军副统领。
说他与慕少辞就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昨日明王回去定然会将神医为慕少辞医治的事禀告皇帝,原以为陛下会派心腹太监来过问,没想到,来的却是他。
“将他请来书房。”
第 7 章 误饮
“公子,要不我先回去拿点东西?”栖月试探着询问他自己需不需要先回避。
“有劳姑娘,稍后我让温岳唤你。”慕少辞清楚她的意思。他与池奉定然会谈起政事,她留下的确有所不便。
栖月轻一颔首,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公子切不可动气。”
方才那碗药是将那些淤积的毒素逼出,以便她下针时将其逼出体外,余下的细微毒素残留在体内就需服药根治。
现下虽还未行针,但有落尘丹护住他的心脉,他没动气自然就安然无虞,若是动了气,后果会不堪设想。
确认他已经知晓其中利害后,栖月不再停留,她踏出房门,远远看见廊道上跟在小厮身后的少年。
少年身着御林军官服,腰间佩剑,虽有些瞧不清面容,但隔老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威慑,锋芒毕露无外如是。
栖月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让小厮带她去府中逛逛。
……
池奉远远看见自书房离开的女子身影,眉头微皱,沉声问带路小厮:“那是何人?”
“是……是为公子治病的神医。”小厮有些结巴的回着,显然是被池奉身上气势所摄。
池奉匆匆的脚步蓦地一缓,在小厮反应过来前又恢复原速,不动声色探问:“你们府上的人都认识神医不成,你怎么一下就认出了?”
“不认识,小人哪里有幸认识神医,只是府上没有女主子,能堂而皇之进入公子书房的女子除了神医,还能有谁?”小厮一边回答,一边悄悄抬眼观察池奉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下暗松,待将池奉领到书房,他赶紧退下。
……
栖月在府中闲逛,青天白日的,她走的又都是较为宽阔的大道,倒是没遇到什么糟心事。
这时她才发现,正对着书房窗外的不远处有一棵海棠树。时值深秋,海棠树已是满树金黄,然观其根系深根蟠结,便知是被人精心养护的。
一如当年栖凤殿中那棵陪她度过无忧岁月,后葬身火海的海棠树。
旧物已去,故人不再,徒留她一人无处寄相思。
带路小厮见她驻足在此,亦不敢多言,只静候在侧。
栖月闭了闭眼,感受清凉的秋风自树叶间吹过,在路过她时,轻轻的,轻轻的拥抱她,就像最后那几天阿娘冰凉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那时她读不懂阿娘眼中的不舍,疼惜还有决绝;只天真的以为阿娘是太过担心自己,日夜操劳受了凉,全然没有想到,阿娘是为了给她培养续命的蛊王伤了身体根本。
若是她能早些发现,那是不是她就不会失去……
“姑娘,池大人走了。该回去了!”远处传来温岳的声音。
栖月一瞬间被惊回到现实,她攥紧拳,扬起一抹笑:“走吧!”
温岳和小厮都没发现她的情绪波动,只以为她是格外喜爱海棠,才在此停步。
“姑娘喜欢海棠吗?”温岳见她性格和善,便开口与她攀谈。
多知道神医的喜好,平日也好注意一些,顺便投其所好,反正与神医交好对公子有利无弊,本以为神医定然是喜爱海棠的,岂料······
“我平生最厌恶海棠。”栖月语气平淡,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