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以为对方不相信，连忙磕磕绊绊解释。
众人一听，心中哀叹，呦，还是个结巴。
慕少辞捏了下眉心，示意她不必说，她一口一个卑称奴奴，听得他牙酸，抬腕用短剑指向她身后的丁婆子，问：“她送你来的？”
栖月乖乖点头，艰难咽了咽口水。
旋即她的手腕一凉、脸颊一热，像是被溅上了什么液体。
围观群众齐齐发出惊呼：“哇！”
慕少辞动作行云流水，宛若切瓜砍菜一样一气呵成，面色不改，百姓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
栖月一直低着头，她看到手腕的绳子被挑断，随后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下脸……
一片湿濡的红，浓腥发甜。
血……是血……丁嬷嬷死，死了？
虽然她刚刚想把自己拖走，阻止自己和慕少辞相认，但她，就，就这么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原本栖月蹲在地上的姿势因为腿软变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角度她只能瞧见慕少辞滴着血的剑尖儿，还是三棱的。
慕少辞倒退两步，把刚才塞进梁万三嘴里的银子抠出来，连同信物一起扔在栖月面前，说：“走吧，婚约作废，爱去哪儿去哪儿。”
云家曾对他祖父有故，他杀了这个老虔婆，算是感念当年的情意。
和栖月一起扑通跪下的，还有梁万三，他被慕少辞行为吓得浑身发抖，险些以为对方反悔打算杀一赠一。
原想着慕少辞要砍断他的手已经是了不得的威胁了，不想对方当真能做出不由分说便取人性命的事，干脆利落，一句话都不多说。
梁万三忍不住后怕地摸上自己的脖子，自己还是来逐城时间太短，强龙怎压地头蛇啊？逐城这地界儿可没有杀人偿命一说。
他的家丁小厮忙上前扶他，他看着脖子还在涓涓流血，死不瞑目的丁婆子，腿软得无法起身，大叫：“凑钱！快凑钱！马上还钱，别管我了!”
栖月那个不怎么好用的，核桃仁儿丁点的脑子刚理顺清楚丁嬷嬷被慕少辞杀了这件事，还没想清楚对方怎么杀为什么杀什么时候杀，她怎么没看清是怎么出剑的？就惨知自己被未婚夫厌弃的噩耗。
被夫家厌弃等于死。
被退婚等于死。
被夫家厌弃退婚等于一定要死。
就算以后被慕少辞打死，也好过被退婚丢脸现在就死。
栖月还想挣扎一下，一双干柴似的手抓住慕少辞衣摆，磕磕巴巴问：“为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奴奴，抛头露面。你，嫌弃，……”
“奴奴会，洗衣服，织布……别不要，不要奴奴……”
慕少辞倒没嫌弃她抛头露面，他嫌弃的，是他的衣裳，白的，栖月那双爪子，黑的。
弯腰把一块衣摆从她手里扯出来，果不其然上面留下一块污渍。
“有多远滚多远，别碍我的眼。”他心情好，不跟她计较衣裳的事儿，呛了两句便不理她，转身离去。
栖月见他那双桃花眼里露出的嫌弃不言而喻，以为自己猜对了，对方果然是因为自己一路上走来抛头露面，觉得她不守妇道，所以才想要退婚。
围观群众早就习惯逐城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尸体，对倒在地上的丁婆子未施加眼色，只是人手一块盐水泡木头，一边砸吧味一边悄悄点评。
“好绝情，真拒绝了。”
“还好啦，慕三对未婚妻还是有感情的，你看是用手抽出来的。”
“确实，他正常应该一记窝心脚把人踹翻。”
“他今天心情挺好的，你看催债就很温柔啊。”
他们见慕少辞走过来，自动噤声，分开一个出口，让他出去。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短剑，还叼着那个狗尾巴草，半点回头的意思没有，雪白的衣角翻飞，像刀片似的云，潇洒痛快，看样子这门婚事是一定要退没商量了。
栖月心里涌起一种浓重的悲哀和痛苦，人生都要坍塌了。
她不知道离了夫家，未来要怎么活。
比起夫君是个恶霸混混，连恶霸混混都不愿意当她夫君这件事更可怕。
也是，她抛头露面，现在又相貌不佳，夫君厌弃是应当的。
已经吊死过一次，那种窒息的痛苦她不愿意回忆第二次，栖月想了想，握紧拳头，闭上眼睛，蓄力朝着墙上撞去。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要寻死！”人群中传来惊呼，让慕少辞不由得回头。
栖月的额头距离墙面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领子一勒，被人腾空拎起了，而那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慕少辞
栖月眼睛里氤氲出泪水：“你，你不要奴，奴只有一死……”
慕少辞嘶了一声：“你敢威胁我？”
他顺势将人放在地上。
栖月摇摇头，坚定地说：“不是，威胁。”说着就又往墙上去撞。
慕少辞来来回回把她拎回来三次，才确定她求死之心的坚决，只得拎着她的衣服，一直将她提着，防止她一时不察又去撞墙。
好在栖月瘦瘦巴巴，才只到他胸口以下的位置，拎她与拎个什么小动物并无不同。
他指指她又指指自己：“咱俩就见过一面，你做什么要死要活非卿不嫁这出？对我一见钟情了？”口味挺特殊，见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能迷恋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