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如梦初醒,忙分出一半人继续看粮仓,一半人去提水救火。
原本失眠,这一折腾,慕少辞反而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安稳。
栖月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传信给师兄就说,需要他表现的时候到了。”
“我离京这几日你就以新护卫的身份到慕少辞身边,有急事给我传信。几日后师父会来京城,你多护着他些。”
“哦,对了。看好宫里那人,别让他多嘴。”
“是,属下遵命。”
栖月一挥马鞭,骏马扬蹄疾驰而去。
挽竹目送她离去,直到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转身策马入城。
星夜兼程,
第 74 章 青霜城
一个月后,栖月到了慕王府的封地,青霜城。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近处的土地,远处的山林皆被白雪覆盖。
青霜城的城墙在茫茫白雪中巍然耸立。城墙之上绣着“慕”和“月国”字样的旌旗在风中飘扬,昭示着这座城池的归属。
昔日热闹繁华的城池而今一片寂静,一眼望去城外空无一人。
栖月没有急着进城,她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道旁供行人歇脚的茶棚。
茶棚的主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此刻茶棚里没有客人,他搬了张小凳坐在暖和的炉旁,火炉散发的暖意抵挡了阵阵寒风的侵袭。
“姑娘,进来喝杯热茶。”看见栖月走进,他热情的吆喝。
接着是个英俊的少年,手中抱着个婴儿,冲他凄厉地笑:“三叔,救我们,我们都不想死。”
慕少辞一抬手,少年和婴儿眼睛里就泣出血泪,转而人像柳絮一般不甘地四散了。
他猛地睁眼,喘着粗气,垂下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竟意外添了许多脆弱,慕少辞下意识抚上心脏,只觉得那里跳动的剧烈,久违的心悸漫了上来。
寅时的梆子刚好敲响,他才渐渐回神,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他又梦到了死去多年的两个侄子,这次里面竟然还多了个栖月。
慕除风抱着慕扶光泣血的场景一遍遍回放在慕少辞眼前,他垂眸,静坐许久,直到发凉的身体温度逐渐回升,才理了理头发衣摆,沉默地走下观火楼,只是脸上十分不森然,说是如丧考妣也不为过。
天色幽微,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他们小声交谈着昨夜城中的火情,几家零零碎碎卖早点的铺子也开了门。
逐城这地方穷,盐水泡点儿木头都能当零嘴,早点自然精致不到哪儿去,好点儿的是黄白面两掺窝窝头,差点儿的就是糠面窝窝,干干巴巴剌嗓子,吃下去都不易克化,倒是充饥。
慕少辞朝一家摊子伸出手,对方连忙恭敬地包了七八个糠面窝窝递上去,忐忑道:“两掺的窝窝还没出锅,您要不稍等会儿。”
“不必了。”慕少辞接过便走,白着一张脸,与平日浪荡的模样大相径庭,原本凌厉的五官此刻不带笑,让人瞧着心更慌了。
摊主小声询问:“大人,昨夜火情是不是十分严重啊?”
“城东粮仓并无大碍。”
摊主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城东粮仓无碍,他们这些东城的百姓便饿不着。
慕少辞抱着窝窝离开。“我,我跟着三哥,三哥在哪儿,我,我在哪儿……”栖月怯怯地将手从胡玉娘手里抽出,忐忑地望着慕少辞。
三哥方才问讯她的意见,是不是有要把她留下来的打算?
栖月心想好险,自己总算聪明了一回,她连忙举手表示:“我我我,我吃得,吃得少,能,能干活,可,可以养活,养活自己……”
胡玉娘花容失色:“你傻不傻?”
她还欲再言,慕少辞已经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我打你出去也不好看,自己主动些吧。”
慕少辞眼里不分什么男女,他可不会怜香惜玉,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要难堪。
胡玉娘冷哼一声,绢扇掩面,妖娆地提步离去:“当谁爱来你这破烂地方呢。”
她且倚门招呼栖月:“若是改变主意了,大可去城北的如意坊找我。”又向她眨了眨眼睛。
慕少辞作势要掏窝窝头再打她,她这才连忙跑走。
胡玉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脂粉香略散开些。
不待栖月开口,慕少辞先问道:“我,院子里的,草呢……”
他少见的,语气中夹杂了三分不确定。
栖月语气讨好:“奴,奴都给拔啦~”
她尾音带着点上扬。
慕少辞沉吟:“那拔完的草呢?”
院子里没有,院子外面也没有,他当是没瞎。
“奴,奴都,吃,吃了……”栖月的语气复沉下去。
“你怎么了?你再说一遍?什么?你把草都怎么了?”比起栖月把草吃了,他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侧耳过去,试图听得更清楚。
“吃,吃啦……”慕少辞一问,栖月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扯着衣摆低下头,更小声地说了一遍。
好,慕少辞确实没瞎也没聋,他没看错也没听错,草不在地上,不在墙外,在栖月的肚子里。
他沉吟片刻,弯下腰观察了一番栖月脏兮兮的笑脸,忽然笑了,语调轻快地跟栖月说:“吃啦?那你马上就要死啦,院子里有两株毒草,吃了就穿肠烂肚,最后人会溃烂而死,我没来得及清理,就是特别苦的那两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