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不经吓,听说自己要死,开始吧嗒吧嗒无声掉眼泪,她一哭脸脸就皱成个包子,这一看确实是个孩子,她结结巴巴抹眼泪说:“都,都苦,不,不记得是哪两株了……”
慕少辞摊手:“那没办法,你不记得是什么毒药,那我上哪儿给你找解药去?”
栖月心想也是,眼泪掉得更多了,她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吧,她早晚是要死了,给未婚夫守节的。
这么一想,她竟然豁然开朗,也不那么难过了,就是担心疼,但应该没关系,要是疼起来,她可以撞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疼。
栖月边掉眼泪,边蹲下,把慕少辞刚才用来打人的窝窝头捡起来,双手捧给他。
“奴,奴把屋里也,也擦干净了,三哥,能,能住得舒服一点。奴奴今天会死吗?”
确实乖,乖得听说自己要死了也不闹,只会无声掉眼泪,还说帮他把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因昨夜梦到两个侄子,现在想起栖月的时候,心里就不自觉多了几分宽宥和容忍。
他快步走回去,还未进家门,便听见里面有交谈声,对方十分投入,连慕少辞推门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我看你小小年纪,跟着慕少辞那个不解风情的做什么?不如跟着我,玉姐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好好把你当亲妹妹疼,哦不,是亲闺女,亲闺女……”
那人瞧着二十多岁,身姿娉婷,一张口柔声细语,婉转动听,端的是风情万种,还带了几分诱拐,“你叫月娘是吧,瞧瞧你这双水灵的大眼睛,若是好好养着,必然是个美人,慕三他可不会养孩子,你若跟着他,可有苦吃了。”
栖月没别的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便是听话,将慕少辞临走时候的嘱托记得牢牢的,抱着膝盖,团成一团坐在梨树下,头埋在膝盖上,一副你说你的,我不听我的的模样。
胡玉娘有点心焦,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
慕少辞顺手摸了个糠面馍馍,砸在对方额头上,胡玉娘“哎呦”一声,捂住额头,尖叫:“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打老娘!”
“小爷慕少辞,滚回你的城北去。”慕少辞的声音一出,栖月一改方才的鹌鹑模样,猛抬起头,目光殷切追随他。
糠面馍馍蒸得硬实,跟砖头差不多,一砸一个包,胡玉娘连忙翻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小心翼翼碰了碰额头,对自己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心痛不已,悲色都快溢出来了。
她转眸瞥向慕少辞,语气又恢复了方才娇滴滴的,却带了三分嘲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慕三啊~”
她起身拍拍罗裙上的尘土,轻蔑地环顾四周,嘴角勾起,“难不成你要靠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养我们小月娘吗?”
她说着抚上自己的一身俏色绫罗,“我这身可是跨洋而来的天香绫,百里挑一的好货色,一小块便要十贯,月娘跟着我啊,便是这样的好日子。”
“这么好的日子,还是你自己留着过吧。”慕少辞全无胡玉娘预想的气急败坏。
胡玉娘跺了跺脚,拉上栖月的手,轻声细语问她:“月娘,你说,你要跟着谁?是跟着我过好日子,还是要跟着他过苦日子。”
大抵是个人就知道该在慕少辞这三间草房一堆破瓦和胡玉娘的锦衣玉食里选哪个,况且慕少辞昨儿就说要赶栖月走。
慕少辞知道,栖月若跟着胡玉娘,恐怕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对方管着北四坊,经营勾栏赌坊,做得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品也和他一样烂碎。
原本在回来路上,念着那个梦,想再劝栖月滚蛋,不济给她找个人家收养。
胡玉娘除了兜里那仨瓜俩枣之外,完全没有养出一个正常健康聪明善良孩子的条件。
但……她现在主动要把人带走,无疑是解决了自己一个大麻烦,对慕少辞有利无害。
栖月并不听胡玉娘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盯着慕少辞,她眼睛原本就大,如今面黄肌瘦,更显得凸出,直勾勾看人的时候有几分呆滞的恐怖,配上脏污脸颊被哭出的两道白痕,滑稽而惊悚。
“你要跟着她吗?”慕少辞终于幽幽开口,看向栖月。
捂住他嘴的男子一脸憨态,手上力道却极大。他一边用力制住他的挣扎,一边高声道歉:“对不住各位,我兄弟喝醉了,见谅见谅。”
另一人与男子合力,两人把醉酒男子架走了。
看戏的小二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还没有付钱,匆忙追了出去。
栖月身体忽然一僵,转身上了楼。
第 75 章 典当行
栖月大步进了房间,合上房门,然后她黑着脸从衣袖上抓下来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虫子。
两指捏住小东西凑近眼前仔细打量。
这只小东西长的很漂亮,红色的小身体,薄薄的翅膀泛着奇异的光,是用来追寻行踪的蛊.虫,她曾经送了一只差不多的给慕少辞。
是茶棚里那个少年干的,他趁着栖月不注意放出这只虫子,让它细小的身体吸附在栖月的衣袖上,以便他能借此找到栖月的落脚点。
那时,栖月的脑子里正在思索少年的身份还有炉火后溢出的血色,一时不察竟让他得逞。
他是在怀疑她?还是……
无论如何,这只东西都不能留在身边。
栖月很是专注地听着,诸多繁杂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纷飞,从起初的愣怔,到挥之不去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