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三哥很惯着她,别的同门都挨过打,就她没有,她只要哭一下,三哥就舍不得了,三哥就算冬天自己不做衣裳,也会给她做新的。
三哥对她好,她也不想当白眼狼。
慕少辞捏了一把她的脸,栖月被冷风吹得皴裂的地方杀得疼,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说不用?看你那张脸冻的,都掉皮了。”慕少辞洗了块热脸帕,轻轻敷在她脸上。
栖月隔着帕子,闷闷的:“才没有那么严重。”
“还要多严重?等到整张脸皮都冻掉了?”
“三哥你别吓唬我。”栖月真想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心里挺不适的。
慕少辞擦干净她的脸,指尖沾了点膏脂,放在掌心用体温揉开,再一点一点给她擦到脸上匀开:“早上擦一点,晚上擦一点,皲裂很快就会好。”
既然都用了,那就退不掉了,栖月仰着头,乖乖任由他摆布,她的手指伸到罐子里,也挖出一大块。
慕少辞瞥她一眼,没制止,说:“擦擦手上吧,省得起冻疮。”
没想到栖月揉开了,竟然贴在他的手上,擦在他的手背上,手腕上,笑眯眯跟他说:“三哥你也用,你的手腕都冻红了。”
慕少辞心下猛的一软,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似的,那一点的冰河冷硬,就化成涓涓的斜风细雨,胜过雷霆万钧之力。
他睫毛垂了垂,盖住眼底的情绪:“给你买的。”
“三哥买的,我们一起用。”栖月还是笑嘻嘻的。
慕少辞知道了,他将来就算生十个女儿,只要有一分像他,就生不出栖月这么乖巧的。
“好。”他点头。
给她涂过面脂后,慕少辞帮她解开头发,送她上床睡觉,床上早就用汤婆子捂好了,她睡上去暖暖的,不会冻着。
“晚上别踢被子。”慕少辞嘱咐了一声,帮她塞好被角才走。虽然马上初春,但逐城的春天比冬日还伤人。
栖月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摸了摸腿,总觉得痒痒的,好难受,还挠不到。
今年的春雨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早,半夜轰隆隆地下起了雷声,万物萌动,栖月觉得腿更难受了,痒,疼,又痒又疼,好像有东西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似的,她又抓不到,挠不到,好像得把腿辟开,骨髓都抽空了,才能缓解这种感觉。
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在床上咬着牙翻滚,使劲儿抻着四肢,却一点缓解的感觉都没有,心里反而更焦躁。
到后半夜,她实在忍不了,咬着被角,低低地哭起来,她一哭,慕少辞就急匆匆披着衣裳,举着灯进来了,满脸都写着睡意。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他先是下意识探上她的额头,最近半年,她不怎么生病了,现在又是怎么了?
栖月脸颊蒙着汗,头发丝在滚动的时候变得散乱,贴在脸上脖子上,慕少辞给她拨开,没发现她哪儿发烫。
“难受,腿,难受。胳膊也难受,里面好像有虫子爬。”
慕少辞掀开被子,听到她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具体是哪儿?”
栖月挨个指了指,跟他描述这种感觉。
慕少辞越听,越觉得熟悉。
“三哥,我是不是要死了?你的面脂,白给我买了。”栖月仰着头,心想自己要是死了,三哥肯定会伤心的,但他的生活会轻松许多,不用再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了。
“……不会,你就是生长痛。”慕少辞把她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扔下去,“你等着。”
没多一会儿,他出去打了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她敷腿和脚踝,按摩小腿上的肌肉:“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这个身高了呢,老天本文由叭刘一七期伞伞零四,君羊整理还算开眼,好歹是让你长个了。”
“三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奚落我了。”栖月咬着被子趴在床上,凄凄惨惨戚戚。
慕少辞说她毛病真多,但还是闭嘴了,帕子热敷果然有点效果,栖月不再喊疼,没多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天色也渐渐亮了。
大概今天是没法去学堂了,慕少辞觉得自己早晚养栖月给自己养得英年早逝,动不动就熬夜通宵。
荣代年在学院里没见到栖月,听说她是病了,急得不得了,当天傍晚下学,就跑去栖月家门口蹲着了,试图见她一面,打听打听状况。
慕少辞带着刚买的猪骨头回家,预备给栖月炖汤,就见到荣代年在门口探头探脑。
胆子倒是肥,竟然还敢来?
“啊!”荣代年身后冷不丁被拍了下,惊诧回身,见到是慕少辞,连忙向他行礼,“三哥好。”
慕少辞笑得甜蜜,细看却笑不达眼底,勾住他的肩膀,下巴微微向着一旁的小巷扬了扬:“过来一点,有话跟你说。”
荣代年哪知道慕少辞的心思,见他如此和煦,自然颠颠儿就跟上去了。
口中不停:“早知道小爷就不给她吃芙蓉糕了,真是可恶,居然如此糟践小爷的宝贝。”
他身后的男子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安静的跟着他,时不时偷眼打量少年。
别看少年现下的举动有些孩子气,他狠起来能叫人毛骨悚然。
男子想起上次,他可是亲眼看见少年的那些宝贝直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白骨,就在几个呼吸间。
两人走到树下,少年埋头往前走,男子不经意的抬眼,与栖月的目光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