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小声:“九段。”
“所以三三得几?”
“六!”
“几?”
“九!”
慕少辞如释重负:“你以后再算不明白,就这么想,懂了吗?今晚把九九歌背三遍。”
栖月点头。
慕少辞修长的手指在灯下被辞得宛如白玉,栖月顺着他的手指向下一道题看去。
城中寂静许久的钟忽然重重敲了四下。
若非国丧、战事,钟万不会响,城中一瞬间像是被钟声唤醒了似的,充斥着鸡鸣狗叫声,和人的喊声。
慕少辞也下意识起身,拎剑站到门外,叫栖月去捧了装钱的匣子,收拾她自己的衣服。
没多一会儿,外面传来云板击鸣和马蹄声,官役一边击响云板,一边高宣:
“皇后崩——”
“太子薨——”
不是战事,是京畿传来消息,城中又重新安静下来,毕竟哪个人做皇后,谁是太子,与他们关系不大。
慕少辞似听得周身轰隆隆的,宛若高山哗然而倾,下意识扶住门框。
比起勒然入侵,皇后与太子之死,意义要更为深远,这说明朝中皇后一党惨败,宦官黄贤一手遮天,无论是中央还是边疆,必然有大的变故。
般若也从床上坐起身,心脏被抛得高高的,无法落地。
当今陛下是先帝的第五子,当年夺嫡之惨烈,除了原太子一家被囚禁后烧死于东宫,其余四位皇子皆丧命,包括继后所生的最有夺嫡之望的六皇子,五皇子一个一心炼丹,沉迷修道的庸碌之辈捡了大便宜登上皇位。
可惜他因服食丹药过多,年近四十膝下只有一子,是打渔女出身的顾氏所出,因这一子,顾氏也顺利成为了皇后。
比起皇帝,顾皇后显然有野心的多,她收敛政权,大刀阔斧谋求变革,只可惜她家世低微,根基薄弱,在朝中拥簇者不多,又受牝鸡司晨之言牵制,处处捉襟见肘。
栖月听到外面骚动渐熄,走出来,见慕少辞目光中有许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明日起,每日酉时,我会看着你在院中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你今后跟着我习武。”
慕少辞说得严肃,栖月知道此事大抵很重要,乖乖点了点头。
“本王可以饶她们一命。不过,既然她们在王妃身边不尽心,干脆让她们去浆洗房,日日浣洗衣物以作惩戒。”
言罢,他径直拂袖而去,步伐匆匆。
杜若脱力一般跌坐在地,后背已经布满冷汗,纤细的手再也无力握住金簪。
金簪坠地,发出一声脆响。
冷风灌入屋内,将她包围,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久久未动。
心头被迷雾笼罩,她该怎么办?
第 80 章 安全感
泪眼朦胧间,杜若望见门外一个人影正大摇大摆的穿过廊道往主屋来。
透过大敞的房门,栖月一眼看见杜若跌坐在地,脖颈上还淌着血珠。
她忙奔进屋,反脚勾上房门,焦急的冲到杜若身边。
“若姨,你还好吗?”栖月蹲在杜若身边,一边取出止血药有条不紊的给杜若止血,一边小心的询问,仔细观察她面上神情。
杜若就呆呆地看着栖月,眼中泪水一滴滴顺着粉白的脸颊滚落,“我没事……”
栖月快速止住血后,搀扶起杜若,让她在榻边坐好,又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塞在她冰凉的手里。
弦月当空,夜色黑沉浓重,金谷楼长明如昼,暖香熏融,廊椽悬挂的护铃和悦耳的丝竹声交织。
栖月已经喝过一轮,四楼隔绝了楼下的绝大多数声音,清清冷冷的桌案倍显寂寥,她越发的少兴阑珊。
白日里,她难得起了个大早,跑到梁府去找梁有仪,却被告知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
这应该是栖月第六回扑空了,她气的牙痒痒: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事不能带上自己?
至于赵献,虽然不知道阿兄是怎么跟人说的,竟也没再来找过她。
栖月百无聊赖,又不想一个人憋在家里,这才来金谷楼喝酒。
不来还好,来了一见别人都是三五好友结伴同行,唯独她是一个人,店家还把她请到了她从没来过的四楼。
从前陪着自己喝酒的人都不在,栖月只能对着窗外举杯:“广寒仙子,素月皓首,无人对坐,想来你在蟾宫虚境的日日夜夜都是如此,我敬你一杯。”
她把杯中的酒喝光,而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若是有谁能来陪我喝酒就好了,谁都行啊!”
叩门声不轻不重的响了三下,栖月倍感少外地一挑眉:她没说要上酒啊。
“咳。”慕少辞推开封闭着的朱门:“广寒仙有令,让在下来为女郎斟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纤尘不染的云峰白色圆领长衫,倒真有点像从月中驾鹤来的使节了。
栖月看得两眼发直,灯火映目,眼前人亦在双眼之中,她咽了咽口水:“慕郎君怎么来了?”
慕少辞在她身侧坐下,笑得悠游自在:“许是广寒仙子真的听到栖月一个人喝酒寂寞,便指引我来了。”
栖月撅了撅嘴,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慕郎君来了又如何,你久病初愈,不宜饮酒,就算你愿少屈身为我倒酒,也还是我一个人喝。”
慕少辞没有多话,纯然恭敬地提起酒壶往她杯中倒了半满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