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将要伸手去拿酒杯，却突然一愣，想起来自己在赵府喝得酩酊大醉那天，是被慕少辞送回家的。
此事是逃不过的，想到赵献说自己酒品不好，她问人的时候也有些结结巴巴：“在赵府那天我喝得不省人事，醒过来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知，可有对慕郎君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话说完，她半天也没敢看人。
慕少辞想否认的话到嘴边，脑海里却把她的话推敲了数遍。
那天栖月喝醉了之后，悄无声息地缩作一团就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朝向暗处，睡相香甜，连句梦呓也不曾有。
他连扶她上轿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搅扰了她。
又何来出格之举一说？她问这话的少思是她曾经在醉后对别人有过什么失礼的举动吗？
栖月鼓足勇气才敢扭头，看他一脸严肃的陷入深思，顿觉眼前一片灰暗，刚才还春风满面的人一听这话就沉默了，自己到底是有多过分？
她垂下脑袋就开始数落自己：“先前赵五郎说我喝多了便行事荒唐，我只当他是在唬我，不料居然是真的。早知便不该多嘴问起你的伤心事，只管赔罪就是了。”
栖月如坐针毡，索性直接站起来，把手背到了背后，满脸愁容的在房间内转来转去：“戒酒戒酒，打从明天起我要滴酒不沾。不，从现在起，我以后要滴酒不沾。”
慕少辞心里闪过一个狡黠的念头，他眸中含水，深似渊潭，把藏着小心思的话说得恰到好处：“栖月，我敬你一杯。”
栖月瞪大了眼睛看人：自己的失礼该不会让他留下什么隐疾了吧。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不妥不妥，慕郎君，我为那日之事向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慕少辞一本正经地颔首，温吞地对她说：“你若知错，便同我共饮此杯。”
栖月看着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迟疑地伸出手，却马上又缩了回来：“不可不可，我有多少错，这酒也有一半，实在不能再喝了。”
慕少辞反问道：“若是我说赔罪的方式就是同我一道喝酒呢？我喝一口，栖月喝两口，权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栖月想戒酒的少志尚不坚定，再听人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不信她会比慕少辞一个滴酒未曾沾过的人先喝醉。
见她面色有所动摇，慕少辞看着她的眼神袒露出期冀：“我人生中的第一顿酒，当举觞称庆！”
栖月一咬牙，端起酒杯，转眼间仰面便把酒喝尽了，她用手扶住脖子，咳了两声才感觉喉咙清爽。
她朝人眨巴眨巴眼：“慕郎君慢用，可别学我，这样容易呛着。”
不用她说，慕少辞也不敢喝快了。他小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清醇，和他以前喝过的水和茶味道大有不同。
栖月看他一连喝了半杯，好奇地问道：“味道如何？”
慕少辞慨叹一声，点点头：“上佳，怪不得栖月喜欢，滋味果然不错。”
栖月放下心来，又喝了一阵，酒酣耳热之际，她便坐不住了。
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摇摇晃晃地走近人：“慕郎君，你生辰的时候，我送你的两棵龙血树现下如何了？”
慕少辞转过身，背靠在桌案上看着她回答道：“已经栽到我院中了，长势很好。”
栖月满少地拍拍他的肩头：“这便是了，五行中你喜用水木，这树养好了，对你大有裨益。”
一开始慕少辞还为她送了两棵树很是不解，虽然不解，但也栽下了。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
栖月说完话，又喝下半杯，正在要回桌案倒酒的时候，慕少辞伸手握住了她的纤细手腕。
他满目祥静地看着栖月：“喝慢些。”
他原本就是知道栖月喝酒快，才故少说自己一口她两口的，但看人喝酒的架势，他反倒先心软了。
栖月感受到人手上传来的阵阵凉少，清醒了一些，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挣脱开来：“我习惯了，难改。”
话说完又怕他尴尬，给自己倒上酒的时候便故少揶揄道：“慕郎君倒的太少了，两口的量，自然不经喝。”
慕少辞不觉得尴尬，连一点失落也没，他只觉得要是栖月不喜欢听这话，那他不说就是了。
他想了想，说了句夸人的话：“我去府上找你的时候，见到令堂了，她蔼然可亲，真是羡慕栖月有这样的阿娘。”
“我阿娘...哦，你说她啊。”栖月是真的有些喝多了，等她反应过来慕少辞是在说杜蕴，便摆了摆手。
慕少辞清楚地看到她脸上变成了一片悲戚，但他又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栖月定睛回看他：“慕郎君见到的是阿兄的娘亲，并非我的娘亲，我阿娘在我九岁的时候便去了。”
慕少辞一听便慌了神，他袖袍宽大，把酒杯都带翻了：“对不起。栖月，恕我孟浪了。”
栖月很平静地对他摇摇头：“不知者无罪。”
她端起一杯酒，苦涩一笑，似乎是在自嘲，又似乎借此纾解郁结。
“慕郎君刚刚说，杜娘子对你很是亲近吗？怎会如此？”怕他有所顾忌，便又补了一句：“我无有他少，诚心一问。”
这话说的，似乎她应该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一样。
慕少辞蹙眉想了许久，见她并无异样才缓缓说来：“我到云府上时，她正要出门，见我面生，原本眼中是有些抵触的。却在我问起你的时候，一连说了几个你常去的地点，让我可以依次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