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没睡醒,火气蹭一下窜起来,他随手从地上抽了根树枝:“栖月,我大清早纡尊降贵陪你逛街,你就给我做贼来了?我昨晚的话都白说了是不是?”
栖月不敢露脸,一是怕浑身破烂相貌不佳让人嘲笑,二是从来没逛过街,她阿娘说女子婚前不能出门,便是已婚妇人出门,也要以斗笠遮面,她没有斗笠。
但她不能跟慕少辞说,慕少辞昨晚刚给她立了规矩。
慕少辞捏着树枝,打在她背上:“把腰挺直了。”
树枝打在背上并不疼,栖月却羞愤难当,慕少辞的教训和她十余年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她在中间被拉扯,强烈的羞耻心和背叛感,让她不敢挺起腰。
“你要是还想留在这里,就辞我的规矩来,这逐城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横着走,若是不想留在这儿,就滚回灿州去,省得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姿态惹我心烦。”
他要赶自己走?这可万万不能!
栖月在被赶回逐城和背叛自己的闺训中,终于艰难地做出了抉择,她慢慢的,像是忍受什么屈辱似的,把后背挺起来。
慕少辞的树枝又顺着她的背部滑到后颈上:“脖子挺直了,头抬起来。”再移到她的肩膀处,“肩膀打开。”
地牢外,许多双眼睛紧盯着入口,半刻不敢松懈。
熟悉的人影提着食盒姗姗来迟,护卫们没有发现异样,直接让人进去。
栖月提着食盒,迈步进入院子。
顷刻间,许多道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地牢近在眼前,栖月即将踏入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慢着。”
第 84 章 曙光
栖月依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来晚了?”护卫询问道。
栖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声音嘶哑:“嗓子痛,去了一趟府医那拿药。”
护卫不发一语,打量栖月片刻,末了,他挥了挥手:“进去吧。”
栖月唯唯诺诺的冲他点了个头,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石阶。
慕少辞原本就没预备叫栖月成为个什么女学究,因而那一架打完之后,她足足在家躺了三天,才被重新送去学堂。
她看着自己虽然被补好,但走线歪歪扭扭的衣裳,冲着慕少辞甜甜地笑,围着他打转儿,直夸:“三哥真好,三哥手真巧。”
慕少辞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好的,所以这些话说得无比真诚,慕少辞明知道自己手艺不佳,但被栖月真心实意夸捧,不由得也飘飘然,红着耳朵别过头,叫她好好吃饭不要多说话。
李宝音大抵是受刺激了刺激,栖月回去的时候,她的座位空着。
已经有不少学生知道她被慕少辞带着去了李家讨公道,但他们不信栖月竟然能打得过李宝音,以为是慕少辞动得手,结果以讹传讹变成了栖月。
她身后坐着的男孩伸手,试探着扯了一下栖月的头发,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反抗,人还没反应过来,栖月已经拎着书,狠狠砸在他脑袋上,他被砸得头晕眼花,对上栖月的眼睛,一瞬间竟然有种见到慕少辞的感觉。
他讪讪坐了回去,老老实实不敢再动。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大家都面面相觑。
只不过短短三四天,怎么栖月改变这么大?从整个学院最懦弱的小娘子,变得如此凶猛。
不过因此他们心里也重新有了计量,不敢再随意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栖月过了一段她入学以来,最为安稳的日子。
她此刻才知道,三哥说得都是对的,反抗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不反抗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三哥愿意为她撑腰,那她只要勇敢就好了。
不过也不不是全都顺心的,比如她的底子太差,两个青苗班的学子加起来,都没有她这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她还是基本听不懂先生在讲些什么,那些算数课对她更如天外来音,饶是她课下已经十分勤勉地请教先生,收效依旧甚微。
她托着腮,死命盯着书,恨不得要盯出花来。
几个学生笑闹着进来,她思路被打断,下意识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其中一个忽然停下动作,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拼命抓挠自己的脖子肚子:“突然好痒啊。”
那些和他打闹的学生围上去探看:“该不会方才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啊!不是虫子,好像是水疮!”
其中一人大叫,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得了水疮的学生,纷纷向外跑。
那个学生呆呆地看着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水疮虽然不如天花凶险,但传播力却不比天花小,尤其爱在孩童之间传播,得了水疮的孩子会浑身长满水泡,奇痒无比,若是不精心养着,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学院得知消息,连忙让两个青苗班的学生回家,又烧艾焚香,以防水疮在学生之间蔓延。
栖月刚上了没几天学,便又带着她那堆零碎儿放假了。
慕少辞得知是学院出了水疮,他这个年纪也不安全,急忙把栖月拎出去,熏了许多艾草才放她进门。
栖月呛得咳嗽,晚饭没怎么吃,夜里睡到一半,嗓子干哑,摸黑给自己倒水,不想手一抖,杯子滚在地上,慕少辞应声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看了她一眼,表情登时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