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见到慕少辞手里拖着个躲躲闪闪的小姑娘，穿着青云书院的衣裳，才略松了口气，转瞬见到自己女儿挑衅的眼神，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莫不是小宝在书院里闯了什么祸？
“李护，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慕少辞把栖月往面前一拖，拎起她被撕了一道口子的袖子，还有发梢被剪得狗啃一样的头发，给李护看。
他樱粉色的唇紧抿着，眉头深皱，当真是生气了，慕少辞鲜少有如此的时候，李护急急问李宝音：“小宝，这是你做的？”
李宝音倒也不避讳，直视着父亲：“是我做的。”
李护心中惨淡一片，忙作揖给慕少辞道歉；“是我教女无方，我向您赔不是……”
“不必了。”慕少辞摆手，把栖月推出去，点点下巴示意，“去，打她。”
逐城民风野蛮，大人欺软怕硬横行霸道，孩子便有样学样，遂以书院中，打架斗殴的风气屡禁不止，李宝音在青苗班中算是龙头，前些日子栖月震慑得李宝音躲着她走，这些日子刻意为难。
栖月本就不想给慕少辞多添麻烦，是以能忍就忍，不想众人见了，便开始试探着挑衅，发现她当真软弱可欺，又不会向慕少辞告状后，愈发变本加厉，今日连头发都趁着她不注意给剪了。
这是她怎么瞒都瞒不过的，栖月在学院角落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敢回家，半路撞上见她迟迟未归，所以寻来的慕少辞。
慕少辞幼时即骄横，如今也不是个愿意忍气吞声的性子，才有了如今一幕。
栖月哪里敢打人，打人是不……不……不贤良淑德的举动，她如今满脑子塞的都是学院里晦涩难懂的知识，那些三从四德好像上辈子的事情，她好好好回忆，才能回忆起一两句。
但慕少辞在身后虎视眈眈，她不敢不上前。
但她还没等到对李宝音怎么样，李宝音就先下手为强，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向慕少辞执拗地说：“现在我能打得栖月无力还手，早晚也会打败你，你们每个我都不会放过，再也不会有机会欺负我阿爹……”
李护连忙捂李宝音的嘴，向慕少辞致歉，不过就是这样，他也是没舍得打李宝音一下，他又是心酸又是痛苦，知道女儿是因为见到他对逐城里这些所谓的“大人”们谨小慎微，心疼自己，才会如此的。
栖月是慕少辞家中的人，她把怨恨也算在栖月头上了。
慕少辞并不理会李宝音小孩子的话，也未迁怒李护，只叫栖月：“站起来，打回去，凡事都有我给你担着。”
他们的事情就要他们自己解决，他总不能拎着李宝音把她的头塞进护城河里帮栖月出气。
且不说他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的，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回护，况且他若是如此做，栖月这辈子都学不会还手，只会缩在人身后做只愚蠢乖顺的家养兔子。
便是个兔子，也得是只会咬人的野兔。
栖月回头，求助地看了眼慕少辞，他眼神冷峻，并不理会她的求助。
她没打过人，也不敢打，就站起来，呆在那儿。
“还不动手？”慕少辞呵斥道。
栖月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用手背擦掉，跟他说：“我不敢。”
“废物！”慕少辞骂了一句，“你既然不敢动手，今晚就不用吃饭了。”这于栖月来说，是极大的威胁了，她倒是宁愿慕少辞把她打一顿骂一顿。
栖月到底是没吃上饭，慕少辞看她一直呆着不动，便把她拖回家晾着。
不止当天晚上，第二天，她依旧没吃上，慕少辞说她什么时候敢打回去了，才肯给她饭，跟她说话。
栖月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先生在前面讲课，穿着一身碧色长衫，瘦瘦高高，像一根茼蒿，她对着先生咽了咽口水，先生被她眼神注视得发毛。
她这一天，到底是什么都没学进去，喝水也不顶饱，自打跟着慕少辞之后，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就没挨过饿，猛地一饿，倒不如以前能忍了。
人的素质会随着饥饿程度递减，脾气则会递增，她现在看谁都一副怎么还不死的表情，几个学生向她丢石子，被她麻木又怨念的眼神直勾勾盯得后背发凉，连忙跑了。
饿了三天，第四天，她终于忍不下去了，哭着跟慕少辞说她打。
慕少辞就猜她忍不了几天，于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李护筷箸上的肉又掉到了桌上。
栖月看着李宝音被饭塞得鼓鼓的腮帮子，怨念更重，略犹豫了一瞬，但饥饿还是促使她冲了上去，一把将李宝音扑倒在地，她回头用眼神询问慕少辞，这样算不算打了？
慕少辞摇头，她茫然间，被李宝音翻身摁在地上。
栖月三天水米未进，哪里是李宝音的对手，她挣扎不过，憋得脸都红了。
李护和他妻子在一旁着急地开口，劝说别打了别打了，李宝音梗着脖子，不肯撒手。
“栖月，你打不过她，今晚的饭也别吃了。”慕少辞说得轻描淡写，栖月眼泪都止不住了，大喊：“我饿！”
“那就打过她。”慕少辞说得倒是容易。
她心一横，狠狠一口咬在李宝音按着自己的手腕上，将人咬出血了，李宝音惨叫一声，李护夫妻心痛不已，却被慕少辞拦下。
栖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身而上，死死用手肘抵着她的下颚，两人在土里打滚，你来我往，像泥猴似的，溅起一地黄土飞扬，周围邻居纷纷端着饭碗前来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