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辞要教你读书吗?”般若就住在隔壁,他趴在墙上笑眯眯问,“他学问很好,可惜脾气差些,不是个做先生的料,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教你。”
“不,三哥,要,要送我去,学堂。”栖月一边扫地,一边道。
“学堂啊,”他想了想点头,“那也很好,有年龄相近的人,总比孤零零自己在家的好。”
“你说三哥,学学问很好?”栖月忍不住问,“你和他,很,很熟吗?”
关于慕少辞的事情,栖月总是忍不住想知道更多,她觉得三哥身上,必定有很多秘密,他看起来总是高高兴兴的,实际上躺在树上的时候,她观察过,他的眼睛里一片空洞,都是落寞。
“还算熟吧,我与他二哥,是同窗,常常听他提起,”般若说着噗嗤一笑,“说起来你那个三哥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还十分有名呢,大抵没人不知道他。”
栖月惊叹。
“不过你为什么叫他三哥?他可不像好心会平白收留外人的性格,且他没有什么堂妹表妹吧。”
提起此事,栖月不免哀伤,原原本本给他讲了自己的寻夫之路,听到慕少辞还有个弟弟慕昧的时候,般若嘴角不由得一阵抽动,还真有他的。
般若还没说慕少辞到底怎么出的名,正主已经从房里出来,两人心辞不宣噤声。
慕少辞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圈后,把栖月跟小鸡崽子似地拎回去了。
前些年远城减产,交不上税,是逐城借了三千石给他们,如今两城虽为邻居,处境却大相径庭,远城百姓衣食无忧,这三千石粮也到该还的时候了。
此事栖月自然一无所知,她正掰着指头数日子,紧张的等待春日的到来。
她越是紧张,结巴的就越是厉害,以前能四个字四个字连在一起,现在两字就开始结巴,慕少辞和她交流变得更累了。
“若是你对上师长,难不成也要这么说话?”指不定对上先生,还不如和他说话时候顺畅呢,慕少辞光是一想,就已经能想象到她那时的窘迫和尴尬了。
栖月听他这样问,不由得抓住衣摆,讷讷不言,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慕少辞上前,捏住她的腮,令她张大嘴:“我瞧瞧是不是舌头系带没断,说话才结巴了。”
栖月乖乖的,一边仰着头,一边回忆:“我,我小,小时候,没,没这样。后,后来,我阿娘,说,说我,话太多,不,不安分,我说话,她,她就会拿板子裹上,湿布,打,打我的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极为平静自然,好似理所应当,稀松平常的。
慕少辞听得眉头紧缩,板子直接打,必定会留下印子,若是裹上湿布,打完了不仅不会留痕,且疼痛更为尖锐持久,闷在皮下迟迟不散,是十分体面却恶毒的惩罚方式,怪不得那么能忍痛,自小就被打惯了。
“舌头确是好的。”他也检查完了,捏住栖月脸颊的手松开,下意识帮她轻柔地揉了揉捏出的两道红痕。
如此说来,结巴的症状必然是心里来的,是被打怕了,心中有恐惧,所以讲话时不自觉结巴。
刘凝冬向栖月郑重的行了一礼,转身走上船。栖月站在岸边望着两艘船快速驶离,渐渐变为小点。
即使知道还有再见之日,即使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离别,她好像还是学不会怎么坦然承受分别时内心的失落。
她在江边站了许久,狂风吹过,更显得她整个人有种独立于尘世之外的独孤寂寥又好似九天仙人立在薄雾之中下一瞬就要乘风而去。
直至两艘船的影子彻彻底底的消失,她才御马回了城。
回府前她顺道去了一趟自己的商行,然后,她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第 93 章 相见
挽竹设法以最快速度送来了急信,然而传到青霜城仍是过去了半个多月。
信上言:云姿于半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城。她不仅在京中肆意妄为,还对慕少辞下了毒手。
栖月再没了去城里闲逛的心思,回到王府径直走向自己的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半敞的房门被人轻轻的叩响,栖月转身瞧见了杜若和她身后端着托盘满脸慈祥笑意的嬷嬷。
“若姨?快进来。”栖月将二人迎进屋。
杜若看她这架势分明是在收拾行囊,当即抓住栖月的手:“阿欢,可是府上何处不如意,怎不再留几天?”
他躺在树上,栖月蹲在地上,他侧了侧身,仔细打量,想着此事到底合不合适,年纪是不是小了点儿?是不是应该再读几年书啊?她在家时候书读到哪儿了?
栖月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依旧忙活着自己的事——盯着天空,数飞鸟,数累了,就揉揉眼睛,重新数。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
慕少辞看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也只做这两件事,而且每次只数到五就重新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习惯,顿觉无趣,他随手掰断一块树枝,仍下去,砸中栖月的脑袋,她捂着头茫然向上看,慕少辞就冲她扬了扬下巴:“你一直这样不无聊吗?”
栖月摇摇头:“不啊,三哥,三哥你整天,整天躺在树上都不,不无聊,而,而且,我以前在家,就,就这样……”
她说完,又重新数起头顶的飞鸟:“一,二,三……”
“嘿,你还跟我比起来了?你跟我能一样吗?”他心如枯槁过一天算一天,能在逐城活到现在已是强求,她才多大?小小年纪就这么混日子还得了?还是将她送去打算盘靠谱些,读书他还得倒搭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