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栖月不知道怎么辩驳,当即有些惶恐地站起来:“三,三哥是嫌弃,嫌弃我什么都,都不做吗?我,我这就去,去打扫房间。”是她太懒惰了,整日坐着,要是三哥因此厌弃她,将她赶出去可就不好了。
他虽未明说,表情却带了三分不易察觉的骄傲,眼神往栖月脸上瞟,浑身上下都写着我难得对你这么好,快感恩戴德称赞我几句让我舒舒心。
栖月大惊,没想到他是在计量这件事,下意识脱口而出:“女郎怎么能抛头露面?”她话一出,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果不其然见慕少辞脸色黑了,急急改口,“我,我做不来。”
“你,你怎么会死呢?”栖月哑然。
慕少辞对她抓不住重点十分恼火,此事难道重点在他会不会死上吗?
“对,我会死,也许死在明天,明年,后天,后年,我左不过要死近几年,这人世间的一切早就令我厌烦至极。”他说完后,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说了这番话,自觉示弱,又不好再跟她吵什么,转了身,再次背对她了。
总归他若是死了,饿死的是栖月,不是他,他到时早就高高兴兴和家人在地府中团聚。他的亲人都死绝了,仇人也死绝了,了无牵挂,这日子不就这么过吗,看他什么时候过够了,思念难敌,脖子一抹就解脱了。
栖月听到他说不想活了,心里先是一片茫然,她想不通三哥明明整日看着笑嘻嘻,十分洒脱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心思,随即想到他住在破房子里不多加修缮,不攒钱,在树上一躺就是一天,这可不就是活一天算一天的活法儿吗?
她急得泪眼汪汪抱住树,想往上爬,但爬不上去,只能大喊;“我去!三哥你别死!”
“爱去不去,你不是说自己做不来吗?现下又做得来了?”慕少辞还是不理她。
“我,我我我,我不识字,我做不来……”栖月赶紧解释。
她说完,一时间四周都静止了似的,唯有天上鸟雀扑腾翅膀的声音格外清晰,过了许久,慕少辞才恍恍惚惚问:“什么?”
“我,我不识字啊,三哥。”栖月重复,依旧眼巴巴望着他,她心里搜肠刮肚地想好话哄他,“三哥,我,我知道你,你对我好……”
慕少辞脑子里灵光一闪,打断问:“你数数能数到几?”
栖月向他举起一只手,不多不少:“五。”
他沉痛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倒回去,怪不得,她数鸟每次数到五就重新来过。慕少辞此时心里有许多骂人的话,却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骂起,最后只化为一句:“他娘的,”他又问,“你那三从四德不是背得挺熟吗?不识字怎么学的?”
栖月老实回答:“我,我一句一句,跟着,跟着她们背的。”
“会写自己名字吗?”他不死心。
栖月老实摇头。
“会写一到五的数字吗?”
栖月想了想,在地上写个歪歪扭扭的“一”然后向他傻笑。
慕少辞此刻已经不止是脑袋疼了,心脏也疼,他想过一切,都没想过栖月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上辈子犯天条了要生在这种人家?还灿州首富呢,饭不给吃好,书不给读,也不让出门,整日拿着迂腐的毒水往她脑子里灌,她不傻谁傻?
他越想越气,按住心口,安慰自己,辞着这样教育十几年,她如今善良、听话,虽然有时候听他说话总抓不住重点,但没读过书,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人要认同一些没见过的,与自己认知相反的东西,确实不易。
不识字、迂腐、结巴、脑子缺根筋,慕少辞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哪天突然没了,栖月让人骗着签了卖身契都不知道,他略微有些理解她为什么要死要活非要跟着自己了,她自己活确实没什么出路。
慕少辞知道她不识字,对她陡然宽容几分,觉得自己刚才骂她的话,有些过分。
栖月在他愣神的时候,弱弱举手:“三,三哥,我会织布,我,我可以织布赚钱。”
“赚什么赚钱?你这个年纪不读书,赚什么钱?”慕少辞矢口反驳,接着郑重地望向她,幽幽说,“不读书,是没有未来的。”
栖月呆住了好一会儿,像是挣扎了许久,才也跟着他郑重地:“嗯。”了一声。
灿州女郎不许读书,说人会变得刁钻奸诈,可她觉得识字会数数好厉害,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兄长可以读书,她读书就会变坏呢?难道兄长不怕变坏吗?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应该听长辈的话,这样不会有错,现在三哥是她的长辈,三哥说不读书没有前途,那她也听三哥的话。
栖月摇了摇脑袋,直接把这古怪的想法甩出去。
危险的眯起眼打量慕少辞:“你又认出我了?”
不等他开口,栖月内心积压多日的情绪便爆发了,她瞪着慕少辞:“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不要你的小命了是吧?”
“让你离云姿远一点,你还主动凑上去,我……就不能等我回来一起决定吗?”
“非要把自己都搭进去,你知不知道王爷王妃有多担心你……”
她话没说完
第 94 章 敲打
就被慕少辞展臂圈住。他低声说:“我错了,嘉顺,你听我解释。”
栖月气鼓鼓的撇过脸,半晌都没听见他的声音,她又慢慢把视线挪回慕少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