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哥,你这么爱,爱干净,为什么,院子,院子里的草不除?”栖月不解,不仅草不除,厨房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问得慕少辞脸上一僵,后槽牙磨了磨,又狠狠瞪她一眼,没好气说:“那能一样吗?”
栖月不敢再问了。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大少爷脾气,矫情,多事,在外尤甚。
在大少爷眼里,油污是脏的,臭的,难以忍受的;杂草的香的,清新的,天生地养的,无非乱了点;灰尘是自然堆积的,视而不见就能当作不存在。
摊主儿子将两碗面并着一碟小菜端上来,分量十足。
栖月看看慕少辞,学着他,把自己短袄的袖子向上翻了三截,可袖口太宽,料子太滑,她翻上去,又会重新滑落。
她反反复复试了许多次,都不成功,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却不敢让袖子和桌面有接触。
慕少辞吃了两口面望过去,被她笨得脑袋生花,把打包衣裳的绳子拆下来两条,唤她:“伸手过来。”
栖月就乖乖把手伸过来了。
他皱眉把她的袖子重新折上去,用绳子绑好,果然不会再滑落了。
然后他拍拍栖月的手腕,说:“吃饭吧。”
“谢谢,三哥。”栖月摸摸被系紧的袖口,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三哥真聪明,我,我就不会。”
她的话过于真诚不作虚伪,饶是慕少辞也不由得被她崇拜的眼神弄得一笑,但是只片刻,他就回神了,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由得冷下脸:“少拍我马屁,好话说再多你也烦人,以后管好自己,别总烦我。”
他最好少管栖月,给口饭吃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他刚才在做什么?帮她绑袖口,擦桌子,为她浪费了自己人生中的一刻钟,她难道没长手吗?
若是他今后日日要帮她做这些事情,岂不成老妈子了?
慕少辞想他年方十七,正当风流,连当爹都为时过早,要为个栖月做这些磨人的琐事,浑身就已经发冷,连忙吃了几口面缓缓。
栖月怕吃得慢拖后他进度,也连忙低头,抄起筷子开始吃。白如云片的面刚入口,她就被惊住了,世上,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美味?
爽滑劲道,就连那小青菜都脆嫩多汁,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鲜美!
她停顿片刻,忙不迭低头,往嘴里大口大口塞进面条,狼吞虎咽的像是多少年没吃过饭了。
摊子里的面分量十足,一大海碗,光面就有一斤,慕少辞原以为栖月这把骨头吃不了多少,没想到她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喝完还眼巴巴看他,慕少辞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他擦了擦嘴,挑眉试探问她:“再来一碗?”
栖月羞赧地搓手:“这,这不太好吧。”
慕少辞当即默然招手:“再来一碗素面。”
没多一会儿,栖月又风卷残云似地吃完了第二碗面,慕少辞托着腮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扣桌面:“再来一碗?”
栖月舔舔嘴角:“可以吗?”她其实不应该吃这么多,又让三哥等她这么久的,哪有女子能一口气吃这么多东西?要被人说的。
但……但这面实在太美味了。
人最难抵挡的就是口腹之欲,这种欲望来得比任何□□,权欲都急切,热烈,直白,难以忍受。
慕少辞在她吃完第三碗面的时候,已经从震惊到疑惑再到默然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饭量吧?能把一院子野草都吃完,还喝下两碗发霉面糊糊的人,饭量就是小也小不到哪儿去。
呵,他就说,能管栖月的饭,对她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其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心中复杂的情感,狠不下心全然割舍又无法安心接纳。
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心话她有时自己也分不清。
但眼前之物终归是眼前人一片赤诚的心意,她想,她应该是喜欢的。
那些事本就与他无关,不该因此迁怒他,这于他不公。
第 97 章 演武场
“阿辞,你说花开之日会是怎样的盛景?”
慕少辞道:“等花开之日,我们一起来看。”
“好啊。”栖月偏头,笑的眉眼弯弯,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似有深意:“待花开之日,我们……共赏。”
冷月清辉洒满大地,这一夜有人安眠,有人辗转反侧。
客栈中,云姿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想到栖月还活着,她实在兴奋的无法入睡,而这兴奋之中还夹杂着几丝惧意。
她认识的燕锦欢,不……她认识的是落云谷的小弟子,云栖月。一个长相精致、乖巧听话、天真浪漫的富贵小姐。
最厉害的便是那一张巧嘴,总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就连她见她的最后一次,她都是那么的蠢笨,轻易便上了当。这与黎国人口中多智近妖,心狠手辣的人完全有着天壤之别。
四周一片漆黑,稀薄的月光从窗外透入。
栖月肩膀僵硬地打开,直起脖子,慕少辞用树枝挑了挑她的下巴,示意她把头再抬起来一点。
街上人不多,他们来去匆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分明没有施加过多的视线给她,最多因为她与慕少辞走在一起,眸光闪过几分讶异。
逐城百姓日子苦闷无趣,所以爱看热闹,但凡有什么新鲜事儿,隔天就能传遍整座城,慕少辞多了个小未婚妻的事也不例外,他们没想到慕少辞竟然还没把人赶走,这是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