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剥离的瞬间,她无比坚定地想,若有来生,她绝不再做谁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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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寒凉,寅夜星子闪烁,照无眠。
栖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消化了重生这一事实。
老天爷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分明死前发下宏愿,做牛做马做猪做狗也不想再做谁的妻子,谁料时间倒转,沧海桑田,她竟又回到了为人妻子的从前。
她默不作声地听全了珊瑚的嘀咕,弄清楚了眼下是什么时候。
谭清让外任期满,回京述职,他和她从岭南一路向北,刚经历了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抵达京畿。明日天一亮,便能进京城了。
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就要苦尽甘来了,结果……
栖月眸色一黯,就在这时,小厅外忽然有丫鬟快步前来通传:“夫人,宁禄那边传话来,说大人马上就要回来,让您这边准备着。”
宁禄是谭清让身边的长随。
栖月眉心突地一跳。
她全然没有做好再见到本该死去的人的打算,更是不想这就再见到谭清让此人。
于是这晚,她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地上了床躺进被子里去。
拖字诀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栖月心知肚明,要想彻底摆脱这个身份,唯今之计,唯有和离。
只是和离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云家能攀上谭家这桩姻亲关系已是意外之喜,是绝对不会支持她的。
要考虑琢磨的事情还有很多,栖月的精神和身体上本就乏累,没想太久,她便侧卧着合上了眼。
“她歇下了?”
“是,”珊瑚的声音不免紧张,“今日夫人身子不适,所以没能等您……”
脚步声渐次靠近,犹在梦中的栖月骤然惊醒。
衙役犹豫一下,还是依言掏出钥匙开了牢门。
慕少辞摆了摆手,衙役会意立马转身离开。看他走远,慕少辞准备靠近栖月,刚准备抬脚就收到栖月的眼神,他默默放下脚,板着脸指挥道:“你去问一问她们知不知道许家的运粮路线。”
“哦。”栖月随口应了一声,走到牢房前,望着里面锁铐加身的两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脸:“两位可听见了?”
为防止两人自尽,衙役们卸了两人的下颌,两人说不了半个字,只能怒瞪栖月。
栖月转身,对着慕少辞无奈地摊了摊手:“大人,她们不说。”
她清脆的嗓音回荡在空旷寂静的牢中,慕少辞还没说话,那两人就已经愤怒地挣扎起来,像是要扑上来掐栖月。
栖月往慕少辞身后一站,错身之际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上。
第 107 章 送粮
“给她们接一下。”慕少辞道。
“不,我怕她们咬我。”看两人那凶狠的眼神就是恨不得咬死他们的样子,渗人得很。
栖月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直接问呗。”整得好像给她们接上她们就会说一样,白费劲。
瞧他没有说话,栖月问两人:“你们拼死都要效忠的是黎国人吧。我倒是好奇,他们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一心忠于他们,甚至不惜性命。”
两人没有半点要理会她的意思,甚至其中一人还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即使栖月早对眼前这个男人没什么多余的情愫了,听了这样的话,还是觉得窝火。
上一世的她不敢生气,因为她想活得体面,就只能如菟丝子一般,去缠绕讨好自己所依赖的丈夫。
可眼下不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连以后和离了要去哪条巷子置办房产的梦都做好了。左右她根本不打算在谭家过一辈子,就是惹他不痛快了又如何?
她实打实陪谭清让在岭南地界呆了三年,这三年来,连他的衣食小事都从未假过他人之手,里外应酬更皆是她一手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谭家重规矩、要脸面,轻易不会做这个恶人。
况且……那位康麓公主出嫁,还要在两年后呢。
想清楚利弊之后,栖月窝着的火其实已消了大半,但她仍佯撑着怒意,道:
“我气的不是这个。只是三郎,我未曾点头,人就已经进府了,往后在家中,两房的妯娌会如何看我?事情若传出去了,京城的其他人家,又该怎么看我们谭家?”
栖月身为官家女眷,又多活了那十几年,诸如此类的辞令话术自然是会说的,只不过前世一来不曾知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来在谭家人面前总觉得自己低了一头,故而行事总是不如现在来得自如。
谭清让静静听完她这一长段话,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今日你的话,倒比平时要多许多。”
栖月僵了一僵。
她总不好说是因为她如今想要与他和离,不打算伺候了吧。
好在谭清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何况这事确确实实是打了栖月的脸,一时气愤多话些也不足为奇。
不等栖月再描补,谭清让便转而道:“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只不过母亲这几年接连病了许久,也是越来越听不得劝了。”
言外之意,便是父母之命,他也没有办法。
栖月当然知道她的婆母许氏有多难缠。因为往后数年,许氏抱病的这些日子,几个儿媳里,数她伺候得最多。
她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扭身抱起自己的枕头,趿拉起鞋子便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