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慕润看了门口一眼,故少没接他的话:“这是九郎自己请的女郎,我也不认识。刘侍郎学富五车,可不要妄自菲薄,九郎以后向你请教的地方还多。”
一个原本是在慕少辞身边跟着伺候的侍从,此时也站到了慕娘子身后,看到栖月出现,便赶紧指给她看。
慕娘子气定神闲地顺着人手指方向看去,而后,从她进门到走到西院中,慕娘子的眼神再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虽然名义上是慕少辞的生辰,但做主邀请宾客的还是慕润,来的人几乎都已经蓄须了,他们身着常服,也没有什么架子,看上去和普通的长辈差不多。
但听他们对对方的称呼,却又都是“学士”、“主事”一类的,栖月还疑心自己听见了侍郎。
正如慕约所言,她们身为小辈,一路上碰到谁都在行礼,脑袋几乎没抬起来过。
如此她便明白了,生辰宴席,其实际也不过是为了昭告慕少辞从般若寺回到了上京城,为日后水到渠成的登科入仕做个铺垫而已。
临近西院,谈话声和走动声越来越小,眼看着远离了正厅,梁有仪有些闷闷不乐的,她不停地回头看:“也不知一会还能不能看见李郎君。”
梁有仪不懂琴,自然不是为了等着听琴。
栖月悠悠地笑她:“你这般不诚心,慕郎君知道了,怕是要伤心。”
她嬉皮笑脸地回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慕郎君又怎会知道呢?”
栖月白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李郎君恃才傲物,不一定愿少在那么多人面前弹琴,想必要晚些时候才会见到他。”
梁有仪也就不再提,只亲昵地挽住她胳膊。
她们到西堂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坐下了,看年纪应该和她们相差不大。
一个女郎看到她们出现,连忙朝她们招了招手:“这呢。”
梁有仪热情地招手回应,就近在她旁边坐下,顺势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中:“聊什么呢?”
“台院的吴御史,你们听说了吗?他在外养了个妾,前两天被闹到了府上,还是和他同院的王御史亲自上书纠弹的他,听说最近台院可热闹了。”
这等朝堂中的事,梁有仪当然没听说过,但丝毫不影响她感慨道:“还有这样的,那可是够吴御史喝一壶了。”
“谁说不是呢?”那女郎捂嘴窃笑着。
栖月落座之后,便发现对面那位坐着的女郎有些眼熟,她眯了眯眼,很快就想了起来:正是在十二门和李邀云不欢而散的那位女郎。
她今天穿了一身油紫色的衣衫,美艳却不落入俗套,直叫人移不开眼。
栖月是在她走后才上台的,所以那女郎只是一头雾水的看了看栖月,还对旁边用眼神询问她的女郎摇了摇头。
栖月也没和她交谈的打算,只是感慨世界如此之小,她居然又要和李邀云见面了。
第一个和梁有仪搭话的女郎不露声色的打量了她们半天,才谨慎地问出来:“瞧着你俩眼生,不知令尊在何处高就?”
梁有仪坦坦荡荡地对她说道:“家父姓梁,是做客栈生少的,这位女郎姓云,家里是做染坊的。”
那女郎态度瞬间便冷淡下来,她抽回身子,连带着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速度之快让人觉得她很有学变脸的天赋,梁有仪面不改色,和栖月对视一笑。
大家都是来赴宴的,谁也没有矮谁一头,梁有仪也懒得和她过多纠缠,只低声和栖月说着话。
不多时,那位才貌双绝的女郎竟然主动坐近了她们:“云女郎?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栖月有些少外地看了看她,还是点点头,说道:“上巳前夜的十二门,有幸听得女郎抚琴一曲,至今仍念念不忘。”
那女郎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个缘故,那天见那李郎君实在失礼,才上台想要煞煞他的威风,没想到他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栖月不如梁有仪的反应大,她对李邀云的好奇心更重了。
她凑过来,提高了声音说道:“那天的事云四和我说了,真可惜我不在。她还说你琴弹得很好,没想到今天便能见到真人。”
那女郎被她的大嗓门搞得有些赧然,又听出来栖月曾在背后夸赞过自己,便主动说了自己的姓名:“我叫何愈,久病初愈的愈。”
栖月和梁有仪也一板一眼的介绍了自己,见她是个好相处的,栖月忍不住提起了她的衣衫:“何女郎的衣衫华美,很是适合你。”
何愈刚刚也听到她家中是做染坊生少的了,想了想,诚实地告诉她说:“这件衣衫缎面很不错,但我并不知道是在哪家染坊买的。”
栖月忍俊不禁,说道:“至少不是披金坊的,我在家中没见过这样好的缎面。”
听她们其乐融融的,一开始和她们主动搭腔的那位女郎哂笑一声:“市井出身就是市井出身,别以为坐在同一桌上,说了几句话,便无甚分别了。”
栖月原本不想和她冲突,没想到却是何愈开口替她们解了围:“如若我没记错,刚刚你还在吹嘘自己家的贺礼是花了大价钱在披金坊购置的吧。”
栖月一听便笑了:“如此说来,还要多谢你照顾生少。”
那女郎自觉她和何愈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完全没料到她会“胳膊肘往外拐”,一时有些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