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辞和谢尘光一眼便认出了他,不约而同步下石阶,撩袍欲要行礼,却被虚虚扶住。
“朕微服在外,一切从简。”魏濯刚刚经历过变声,话音已有了几分低沉意味。
二人皆应是,恭敬起身。
魏濯望着比自己高上许多的青年,温和笑道:“慕小将军,久违了。”
“久违了,圣人。”
“当初金銮殿上一别,慕小将军的英姿,朕至今印象深刻。”魏濯神情真挚,又道:“旷日已久,朕还未谢你戎马倥偬,佑我大越疆土。”
慕少辞垂首,“臣之本责。”
魏濯的目光在对面二人身上流转片刻,最终还是问道:“表兄与将军,因何事争吵?”
谢尘光似乎也觉得荒唐,哂笑道:“因为一个女郎。”
前因后果听完,魏濯对于谢尘光掳人的行为十分震惊,痛心疾首道:“表兄你……你怎能如此?”
他身旁一直未出声的年轻太傅周映真提议:“不若先将那位云娘子请出来,究竟该如何,还是要让她自行决断。”
魏濯允诺,命人去请了栖月。
而栖月对于圣驾临幸是极意外的,待周全了礼数,慕少辞已大步到她跟前,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确认她无事,他才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腕道:“跟我卩。”
谢尘光立即拽住栖月另一只腕,“这位娘子可是自愿跟我回来的,方才圣人也发了话,要先问过云娘子的意思才是。”
慕少辞的目光落在他拽着栖月的手上,冷声道:“放手。”
谢尘光偏不,二人再次陷入僵持。
只有栖月生无可恋,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牵了两条线的竹枝偶人,这边拽拽,那边扯扯,毫无生机可言。
适时的,后方传来一声娇斥,栖月被慕少辞握着的腕上,很快多了另一只嫩白的柔荑。
“慕家阿舅,你这是做什么!”
谢尘光变了脸色,“阿枝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
何婉枝也倔,反问谢尘光:“舅舅,你难道不想娶栖月姊姊做夫人吗?”
慕少辞听到这话,脸更黑了。
谢尘光也觉得莫名其妙,未等他说话,江瑜之带着一群侍女姗姗追了过来。
她朝一旁?戏的魏濯行过礼,款步上前,放缓语调道:“慕小将军,阿枝的状况你也知晓,烦请你放稳重些,先松手。”
慕少辞连眼风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着面前被众人围抢的少女,道:“栖月,你说话。”
若能以她的蛊毒之术辅以她下属的武功,无论怀王派谁前来都无法坏她的事,而她便能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栖月身边,来人在栖月身侧坐下,仿佛觉得距离太远,坐下后他又往栖月身边挪动两下,两人的胳膊几乎挨到一处。
知道栖月没睡着,慕少辞轻声解释:“我让温岑把附近的人都喊走了,没人会看见。”
“阿辞。”栖月唤他,嗓音仍然带着沙哑:“今日可顺利。”
“谁惹你动怒了?”注意到栖月的不对劲,慕少辞不答反问,清冷的音质似裹挟了寒冰利剑。
“谁能欺负我?不过是今日闲来无事……想赌一把罢了。”
睁眼便见慕少辞担忧的脸,栖月笑着勾了下他高挺的鼻梁,调侃着:“看来是消气了。”
第 149 章 簪花(微糖)
“没有。”
慕少辞一想到昨夜的事就很郁闷,抓住栖月的手:“那潘家公子到底有什么特别?”要他亲自带人前去抓拿。
昨夜回府,黑灯瞎火的房内她猛地贴近,炙热的呼吸就在耳畔。然后,一点点地移动到颊侧,逐渐贴近唇畔。
他背靠房门,紧张地闭上眼,满心期待。结果她就着那个暧昧至极的姿势告诉他,换上官服出去抓人。
慕少辞:“……”
他眄过云怀朱玉点翠的乌发,精心描过的眉眼,檀红微张的双唇,以及华光迤逦的裙摆,心中冷冷发笑。
当初在幽州,也未见过她如此打扮。
直到谢尘光凑近她些许,由衷道了句:“云娘子海棠醉日,连我也要一并醉了。”
慕少辞再也坐不住,难?着脸色徒然站起身,引得众人纷纷?来。
他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离开,一言不发,忍着气坐了回去。
在坐的人玩笑着替他解了围,唯有一旁的何婉枝暗自欣喜地捏了捏拳,心想着果然没有白费功夫。
栖月酒量不济,很快便觉得醺醺然,自请离了席,去了稍僻静的环廊下醒神。
廊下倚着大片玉节相叠的翠竹,月光寥淡,翡墨之色倾盖,将此处拢得静愔愔的。
栖月混混沌沌想着,慕少辞真的追来了,他是何意?
方才在席上,听闻他已将兵符交由付奚,让其代为领军,那她该怎么办?跟着他回河西?
可这与以身饲敌有什么区别?
脑中的问题一个又一个,栖月心烦意乱,顺着竹林随意一瞟,辶见廊外缓缓行来的一道雪色身影。
他有所觉般,对上栖月的目光,微微一笑,步入廊中,至她身旁,唤道:“云娘子。”
栖月客气回了笑,不大经心道:“周太傅也来此醒酒?”
周映真与她并肩,一同望向廊下婆娑的月色,直接了当道:“不,我是来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