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低眼,如愿对上少女诧异的双眸,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我总觉得云娘子似曾相识,像在何处见过,是以特来求证。”
栖月心生荒诞,这等古调不弹的搭赸,竟是从年少便及第登科,坐稳太傅之位得周映真口中所出。
只得干巴巴敷衍道:“周太傅认错人了。”
周映真也不在此事上计较,又转了话头:“不过,云娘子的姓氏却值得一番探讨。”
栖月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便听他弯身接近,道:“这让我想起大越昔日的一位枭雄。”
“云雪霄。”
清风朗月的郎君依旧含着笑,与身侧的少女咫尺对望,眸中是极致相反的竹影斑驳。
少女在他深沉的眼波中扬起笑靥,声音平静如涓:“这天下姓云之人千千万,不差一个云雪霄,亦不差一个栖月。”
周映真笑而不语,栖月亦不肯退缩,两人久久对视,像在进行一场兵不血刃的交锋。
直到周映真眼神一动,瞳仁微转,视线擦过少女的鬓发,?向她背后不远处。
栖月便也侧身回望,与长廊那头的熟悉身影遥遥相对。
周映真仿若?不见慕少辞眼中的敌意,谦和地朝他颔首致意,越过二人径自离去。
栖月心绪复杂,无心与慕少辞周旋,便也要离开。
擦肩之际,身前突然被一只手臂横亘,拦住去路。
“让开。”栖月冷下神色。
慕少辞嘲弄地扯了扯唇,注视着她:“方才与周映真独处,也未见你如此疾言厉色。”
栖月心觉这次任务怕是要失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周太傅自是与众不同,旁人如何能比?”
说着动身欲要绕离,面前手臂却勾住她的腰肢,轻松一揽,将她提上半人高的直棂栏杆。
他圈着栖月贴近,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撒在她的耳畔,“先是谢尘光,后是周映真,栖月,你好大的能耐。”
一字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不动声色将她包裹,栖月只觉得满腔酒气未散,反倒更为浓重,昏沉着去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拧身挣扎,“与你何干!”
慕少辞气极反笑,一手捉住栖月的两只腕,稍一使力带她入怀,他便垂首偏唇,与她的唇只差寸毫。
比她方才与周映真之间的距离,还要近。
风声骤起,身后竹林发出细碎婉转的低鸣,月亮冲破薄云,透过摇动的林叶间隙,将二人的影子打在旁侧朱红的廊柱上。
上面的二人缠绵拥吻,亲密无间。
“若再近些,有没有关?”他薄唇翕动,声音低沉含着情意,几欲碰上她软红的唇月。
栖月忿忿撇过脸,咬牙道:“信物还我,明日就送我卩!”
“卩?栖月,我是想放你卩的。”慕少辞锢着她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紧,周身的侵略性极强,“但我如今反悔了。”
他直勾勾盯着她,这个角度,能借着皎洁的月色?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慕少辞心头微痒,动了动喉结,嗓音有些哑:“栖月,你永远也卩不了了。”
栖月闻言恨不得与他决一死战,又知晓现今不是冲动的时候,心中怒意无处发泄,索性朝着慕少辞一通胡乱拳打脚踢,半点不手软。
慕少辞环着她磐石般纹丝不动,栖月空费了一身力气,累得气喘吁吁,犹然不算泄愤,嗷呜一声扑上去,狠狠咬在他的右肩。
肩膀传来刺痛,慕少辞却反倒心生畅意,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来,他微阖双目,单手搂紧怀中娇躯,仰长玉白的脖颈,任由她作为。
直到少女踢打撕咬的动静渐小,最后失力般沉沉靠在他的肩头,他便知晓,她这是酒劲上头,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慕少辞总算能收回落在竹林上空的视线,他动作温柔地替栖月撩去颊上的碎发,而后将她打横抱起。
他不自觉将她在怀中颠了一颠,低头去?她安静的睡颜,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俯下颈项,在少女的唇上轻啄一吻。
一点浅红沾在他的唇瓣,在清冷的月色下,平添一抹艳。
肩膀尚且隐隐作痛,她当时发了狠,当是咬出了血。
他牵了牵唇,话语中含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纵,“牙挺尖。”
当即扯平嘴角,转向黎贺的时候已经沉下脸,阴恻恻问:“皇弟有事?”
这熟悉的眼神看得黎贺心慌,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我……”想好的试探之言不敢再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直言,我怀疑皇姐你被人蛊惑之类。
他估计,眼下这情形他要敢这么说,皇姐能直接拿着鞭子抽过来。
在黎雪鸢越发危险的眼神下,黎贺急中生智道:“人有三急,我去片刻就回,皇姐你别走远。”
一边说他一边从座位上“唰”地站起来,逃也似地离开。
黎雪鸢无语片刻,正欲与栖月继续交谈却发现她的眼睛望着前方人群,似在其中捕捉着什么,身上突然散发的气势亦叫人不寒而栗。
第 150 章 刺杀(兄妹配合)
顺着栖月的视线望去,闹市中熙熙攘攘的行人神色各异,乍一看去没有谁的举止有明显的怪异。
黎雪鸢沉默地把视线移回栖月脸上,方才谈笑风生的自若之态瞬息间转变,反倒像是如临大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