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成功了。
这一次,他们一定可以成功脱身。
隐卫们堵住两人的路,眼下他们要么认命葬身大火,要么……跳入江水。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互相配合着向江边被破开的窗扇移动。
一路厮杀,长剑不停滴落下血迹,沿着两人的脚步蜿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 151 章 落水
终于,熊熊烈火之中楼层的支撑已到达极限,整个三层里用以维系稳定的粗壮木柱刹那之间轰然倾倒。
楼层坍塌,星火坠落。
来不及思考其他,刚退至窗边的栖月与容景烁几乎是本能地越出近在跟前的窗扇,直直向江中坠落。
围困两人的几个隐卫仅有距离窗扇最近的二三人得以如栖月两人跳向江中逃生,余下之人皆因无处躲避而葬身火海。
落入江中,冰凉的江水瞬间涌过来,春裳轻薄可浸水之后仍然显得笨重。
她借着绰绰的月影,?清了他唇上那点暧昧的嫣色,松散而带着红痕的衣领,以及睡在他怀中的人……两人发生过什么,可想而知。
江瑜之稍稍避开视线,语气僵硬:“谢尘光找你。”
说着顿了顿,“阿枝找她。”
这个“她”自然是在说栖月了。
慕少辞“嗯”一声,?一眼怀中人,道:“劳烦知会何小娘子,栖月明日寻她。”
他似乎心情很好,与她说话难得带着浅淡的笑,抱着人与她擦肩而过时,她甚至能察觉到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含着淡薄酒气的体温。
她终究还是没有遏抑住那股含着涩意的冲动,抬高音量道:“慕少辞,这个云娘子,远没有你?到的那样简单。”
背后渐远的脚步声停下,那人却没有回头,只有冷下的声音混着琅琅竹风,毫无波澜传入她耳中:“?来你很了解她。”
江瑜之一噎,只得苍白辩驳:“我?人不会错……”
“我?人也不会错。”他侧过头,撩着的眼尾带着些许骄狂,便与三年前在金銮殿上傲睨金台的少年有了些许重合。
那时,他也是这样,对着凤帘内的太后,对着丹陛上的宦者,对着满朝的威逼施压,说:“便是招疑又如何?我从不需要这些枷锁。”
如今,类似的话再次从他口中吐出,却全然没有当初的漠然与轻慢,唯剩毫无条件的心软与偏颇。
他说:“便是?错又如何,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江瑜之张了张嘴,力不从心的重压让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回他,他也似乎不需要她的回话,抱着栖月大步迈过月门,转眼消失在黑夜的浓墨之下。
冬夜冷冽的霜气灌进江瑜之的肺腑,她茫然立在原地,缓缓松开紧掐的掌心,近乎无奈想着,原来他束上所谓的枷锁,会是这般模样啊。
三年前,他在朔方之役打下一套华丽的翻身仗,一夜间声名远扬,被召入京时,她站在皇城的高墙遥遥一望,只一眼,便动了心。
她自诩情爱淡薄,亦不曾对此有所向往,京都无数拔萃儿郎,她都不曾放在眼中,可少年鲜衣怒马,意态潇洒的英姿,她后来很多年都不曾忘。
太后见她神痴,便知她心中所想,道:“既是我们阿瑜想要,哀家便替你拿来。”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太后对她的荣宠。
现今各方兵马势大,更有云雪霄这等忘恩背主之徒,先帝贤明,派外的节度使虽尤算衷心,可人之欲壑无穷,焉知不会效仿前者?
这时出现的的慕少辞,让太后有了收拢之意,即便改换了名姓,也是裴青云的嫡长子,拿捏住他,与那捏住往后的河西无异。
可惜皇室子嗣凋敝,太后亦无女,身边只一个她。
而她正好有意。
慕少辞一介后生,纵是打过几场仗,也到底年轻,如何敢违抗圣意?
太后自信地以为,促成这段佳话,便如鹰拿燕雀般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那少年竟敢那般不留情面地拒绝,甚至掷下厥词。
彼时,她就站在太后身侧,隔着摇晃的月帘,她能够望见大殿盛亮的白光中,少年孤傲离去的背影,她不觉失落,只是在想,若就这么轻易低头允诺,才不会是她江瑜之?上的儿郎。
江瑜之不认为有哪个女子能轻易入他的眼,所以她便能安心等这么多年,等着与他再见面的一天。
后来这一天终于来了,在谢尘光信誓旦旦地说慕少辞一定会到时,她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掩藏不住。
可他轻飘飘的下一句,便将她打入无尽冰窟,还未捂热的喜悦瞬间沉寂,化作一捧泡进冷水的火灰,连心也一并冷了下去。
他说,慕少辞一定会到,为那位云娘子。
因为他曾在幽州灯会上,窥见过慕少辞对她的情意。
……那位存疑颇多的云娘子,栖月。
江瑜之从回忆中艰难脱身,蜷了蜷已经冻的僵直的手指,抬头望向天边月。她慢慢想着,究竟是栖月太好,还是她太过自负?
谢尘光?到慕少辞时,两只眼睛月子差点瞠出来。
“慕少辞,你这是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谢尘光一脸复杂。
慕少辞被扯乱的衣襟虽特意整理过,却难掩上面痕迹,以及他唇上抹开后,呈现出的女人口脂才会有的鲜润色泽,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慕少辞越过他进门,?到房中挂着的画像,眉峰一挑,“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