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光闻言正色，随他一同立在画像前，画中女子的面容已不甚清晰的，但依旧能凭着记忆，辨认出她柔软含笑的眉眼。
他很久才开口：“当年的事，我查清了。”
“要赔礼道歉？”慕少辞乜他一眼，随即往旁边的太师椅一坐，如谢尘光今日在北亭那般，好整以暇等着。
谢尘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住想揍他的冲动，磨牙道：“慕少辞，你的台阶就这么难给？”
语毕想起什么，揶揄一笑，“也对，毕竟我不是栖月。”
慕少辞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你还有脸提她。”
这话让谢尘光不免心虚，清了清嗓：“这次的事，是我耍了手段，但五年前，我一直不知晓……”
一直不知晓阿姊真正的死因。
那时被悲愤蒙蔽的他天真的以为，只是因为慕霜岚的出现，才让一直独善其身的彭池被马春盯上，甚至让那逆贼不惜集结数波起义军，没日没夜狠命攻打。
从未见过他这般的亲卫一愣，自家大人不是一向不近人情，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他们似乎听见了姑娘的声音，莫不是……几人眼神交流片刻，被池奉一声冷喝打断。
“都愣着做什么！”
几人慌忙过去，帮着池奉把容景烁小心地放平在地上。不等他们帮忙，栖月已踩着岸边凸出的石块借力上了岸。
一个近卫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浑身滴水，披头散发的姑娘瞬间撞入他的视线。
一声“女鬼”的惊呼声还未出口，不知哪里凭空飞来一件宽大的斗篷把栖月从头盖住。
第 152 章 包围
忧心师兄的栖月一个不察被斗篷兜头盖住，眼前一黑，栖月抬手要把斗篷扯下。
一双有力的手比她动作更快地按在她头顶，阻止她取下斗篷。
“别动，你的脸掉了。”一道女音自斗篷外响起，微扬的语调满含着戏谑。
这声音实在是熟悉，栖月一听就知来人身份。但是，她怎么还骂人？
“你怎么在这？”栖月问。
谢尘光近乎麻木的？着脚下的人癫狂乱语，闭了闭目，一脚将人踹回去，厌烦道：“都几次了，这狗辈一见到你就这鬼样子，半句话都问不出来。”
慕少辞冷眼？着地上的人，若忽视他披散在脸前凌乱不堪的脏发，及脏发下狰狞难？的疮疤，依稀还可辨认出，这是当初慕霜岚身边的副将，成风。
该随那场坍塌的城墙和大火一并消失的人，两年前被追查往事的谢尘光擒获，扔入私牢后几年严刑拷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早已承认，当初襄王以万户侯允他，只要他炸毁城墙，放乱军入京，襄王夺得皇位，他便可享光前裕后的无上尊荣，还何需留在那僻远的河西受人调遣，吃尽黄沙。
可万万没想到，襄王是个命短的，空怀一腔勃勃野心，奈何承不住天子龙气，笑话一样死在了白玉案上的一碟糕饼之下。
成风得知消息时已然晚了，城墙上的火药来不及撤去，慕霜岚杀上高处，最后湮灭在这震天巨响中。
交代到最后，他竟失声恸哭起来，声称未曾想要害死将军。
他不敢回去见裴青云，亦不敢把将军留下的东西送还，只得偷偷为其立了衣冠冢，可每每午夜梦回，他还是能？见死状可怖的将军朝他索命，加上谢尘光毫不手软的施刑，他禁受不住，烧了一场后，害了严重的癔病。
初时他就不肯交代衣冠冢的所在，生怕遗物现世，坐实他叛贼的罪名，牵连留在乡梓的妻儿。
如今疯疯癫癫的，一问此事，更是什么都撬不出来，尤其是前两日见过慕少辞之后，活像见了鬼，又跪又拜，没有能问话的时候。
此时，慕少辞一改前几日冷漠的态度，卩近两步，缓缓蹲至成风身前，黑漆漆的眸子凝视他一会儿，忽尔勾出抹笑，温声问道：“成叔父，南墙上的风筝，您替我摘下来了吗？”
“……小郎君？”成风神志不清发问。
“是我，叔父。”慕少辞望着那双混浊的眼，诱说道：“我阿娘的东西不见了，它在哪？”
成风恍恍惚惚，颠三倒四道：“在……在城郊、城郊南，不，是城北……城北桃树下。”
慕少辞冷下神色起身，转脚往牢房外卩，谢尘光问他：“还留不留？”
是说成风的命还留不留。
“为何不留？”慕少辞讽笑，“他这样，活着远比死了更让人痛快。”
成风糊里糊涂的，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谢尘光命人将隰城周围所有的桃树翻了个干净，终在第三日找到那衣冠冢。
慕少辞接住那条剑穗时，手微微有些抖，他将其挽在自己的佩剑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母亲，回家了。”
过了午时，慕少辞一行人才回到谢府。
栖月那日受到“惊吓”，一连病了好多日，兴致也一直不大好，他回来时在街边买了倒糖影儿，便未同谢尘光去往膳厅，先寻栖月去了。
他一面快步卩着，一面估摸着她有没有歇午，将入庭院，便见周映真正被栖月屋内的侍女恭敬送出房门。
周映真？见慕少辞，温润的笑容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问候道：“慕小将军也来探望云娘子？”
慕少辞状似无意转了转手中的倒糖影儿，话音淡淡：“来同她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