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记得,昨夜慕少辞手里,一直握着这把匕首。她从衣角扯出一根布条,小心地包裹住匕首,藏在腰间。
容翠儿在背后,看不清她的动作。她望着她的背影,声音苦涩:“清清昨日我才见了他,怎么会这样……”
栖月身形一顿,轻声问:“翠儿姐,他昨日可说了什么?”
容翠儿摇摇头:“昨日他来铺子里问有没有活计,我给他找了胡大人府上抄书的活,说完这事他便去胡府了。”
胡府。
又是胡府。
栖月低着头,几乎想笑出声。
多么荒唐,命运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她无法抑制地抖动身体,好像想笑,又好像想哭,一种空洞的荒谬感笼罩她的全身,恍惚中她突然开始怀疑,这辞年是真是假?
慕少辞也是假的吗?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五岁的她做了一场梦?
耳边遥远地传来一个怅惘的女声:“阿月,想开点,或许这他的就是命。”
那个雪夜,里长大伯絮絮叨叨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慕十道啊,命不好。”
“有什么办法呢,这世道,有些人的命就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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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栖月从废墟中找到一只外壳烧焦的木盒子。它居然从大火中存活了下来,打开盒子只有些飞灰。这里面小心存放着她这些年最重要的东西。
几本写有慕十道笔迹的旧书、一只灰扑扑的荷包,和一支朴素的梅花簪。
栖月将那把匕首小心地放进去,背上包袱,离开了这片焦枯的竹林。
容翠儿在竹林外等她。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已然消失的破庙,和竹林中那个孤单的坟茔。
临走前,她抚摸着小小的坟包,眼神清澈清亮地看着坟前空白的木板,孩子气地承诺:“你别怕,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我就来陪你。”
容翠儿好心收留了她。当夜,她见栖月洗漱完,在被窝里沉沉安睡,放心地关上门出去了。
三更天,栖月背上包袱,悄悄离开了。
她走到城中有名的人牙子聚集的街市,耐心地敲了很久的门。
一个胖女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不耐烦地看着她。
她拿出装了她和慕少辞辞年积蓄的荷包。
她神色平静:“我们做个交易吧。”
“……不近人情。”容景烁思索一下道。
“师兄没学好词就别乱用。”
“就是。”黎雪鸢附和着:“阿月哪里不近人情了,她分明好得很。”
“算了,算了。还是谈正事吧。”容景烁端正了神色,饮下杯中茶后提出疑问:“我们该如何找出那日行刺的幕后之人。”
第 161 章 顺水人情
“不用麻烦。”栖月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我已经叫人去解决了。”
容景烁微惊,这么快!
“是谁?”他急声问。
栖月朝院门方向,也就是刚才几人离开的方向动了动手指:“还能有谁。”想要他命的人就在离开的那几人中。
清楚了她的意思,容景烁阴沉着一张脸又问起最先动手的杀手组织:“最开始的……”
那只没心没肺的狸奴就窝在软榻上打呼噜,几日不见,眼瞅着浑实不少。
她上前挠挠它?不见的小脖颈,对慕少辞道:“你倒待它不错。”
慕少辞笑:“它是祖宗,得供着。”
那日栖月怒而离去,这小东西也一并抛给了他,谁知它当夜不知是为栖月出气还是什么,跳到他的帛枕上抬腿撒了个透,之后便异常乖觉,除了饿的时候跟在脚边叫唤,其余的不是打盹就是睡觉。
栖月了然道:“?来乏善可陈的,果真是我。”
说罢抱起狸奴,转身就卩。
胳膊被人攥住,身后人无奈叹息:“小娘子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栖月停下步子,却不回头,只听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从前也养过一只狸奴,它伴在我身边两年,没有名字。”
他的声音渺忽,几乎与屋外的雨融合,“后来我亲手杀了它。”
栖月转首对上他明灭变换的眸,像是也随着其中涡旋的沉色,一并回到了那年巍皑的大雪中。
那年的慕少辞不过十二岁,距裴青云将那位妾室带回来,仅三年而已。
慕少辞其实不算恨自己的阿爹,也从未强求他对着阿娘的牌位孤守一生。
只是阿娘死于隰城之乱后的数年,他都表现的太过深情,甚而曾立下永不再续的誓言,那样情真意切的模样,让年幼的他也为之动容。
所以在方氏携着子女入了裴府后,忆起他从前故作姿态的种种,慕少辞几欲作呕。
那位稍大的幼子彼时已有八岁,小的尚在襁褓。
一直在心中被仰作英豪的男人,那刻在他的心中瞬间矮小,变得虚伪又薄情。
不苟言笑的阿爹会耐心地陪幼子射箭练弓,抱着幼女蹒跚学步,与方氏满目柔情。
唯独在他不慎落下马时,他命人捉来那只狸奴,怒道:“全是因这畜牲,使你一心只知玩乐,连疋马都御不住了!”
慕少辞跪在厅堂外许久,直到瓦檐再也兜不住厚实的雪,扑簌簌落到跟前,膑骨像是跟着不堪重负,在冰冷的雪水中针扎般叫嚣着疼了起来。
方氏冒着雪过来劝裴青云,幼弟哭着向他求情,都没能让他心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