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如今不过十辞,早年身子骨弱,养在深宫中甚少见人,只有祭祀等大礼才会短暂现身。这几年眼见着立住了,才一步步向外放出信号。
择选太子侍读,便是其中之一。
崔夫人面色严肃:“你既然知道,就更该清白,这不是你该去趟的浑水。”
“若我不去争,我就只能居于宁远侯之下。”
“我总要去试试的。”
眼前清风清月般的少年,嘴里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
他温润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最炙热的火山、最尖利的锋芒。
她看着他,心绪起伏万千。
“你大了,我不会阻挠你什么。但你要知道,与朝堂宫中相关的事,再谨慎都不为过。”说完,她继续往前走,“你倒是有你外祖之风。”
崔夫人又事无巨细地询问了些府中的事,尤其问了刘氏如何待他。得到他“没见过几次,不过面上过得去”的回答,才松了口气。
下午,张逸清上课的时辰到了,崔夫人和孟绍文辞别侯府,约定过几日再来看他。
二人坐上马车,回京城孟宅。
车中,崔夫人满心想着张逸清要去做太子侍读的事,难以平静。
孟绍文想得更为简单直接,问她:“母亲,你要怎么找那位姐姐?”
崔夫人被他一打岔,才想起找栖月这件事。
她回忆了一番张逸清说的话,总觉得哪处有些异样。
直到马车在孟宅门前悠悠停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张逸清说,“她脖颈处有道胎记。”
她倒吸一口凉气,忙拉住丫鬟问道:“你可记得兖州胡家的那个丫鬟玉竹?”
丫鬟点点头,她继续追问:“她脖颈处是不是有一道胎记?”
丫鬟想想,半晌才不确定地说:“……似乎有?但是太浅了,分不清是伤疤还是胎记。”
“你再仔细想想,她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崔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臂,神态紧张。
丫鬟忙不迭仔细回忆,半晌才说:“她与奴婢说过从溧安来……对了!奴婢问她原本叫什么,她说她本名叫苏永,家中还有三口人,父母和一个兄长,如今都在溧安务农为生。”
听罢,崔夫人失望地放下手。
她想,是她太心急想岔了。按张逸清所说,这栖月心气高,自尊自重,幼时连被人收养去做童养媳都不愿意,又怎会卖了身契做奴婢呢?
“罢了,去将孟管家找来,我有事吩咐他去办。”
她心中忧虑,茫茫天地,真的能那么容易就找到她吗?
似笑非笑地问:“师姑今儿的问题有点多,我还以为我在哪个不知道的时候成了师姑的犯人。”
谈笑之间看似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便把话语的主动权收了回来。
“你多心了。”云姿放缓了声音,努力模仿以前对待栖月的口吻。
“这几日你总到我这里,我又没忍住多嘴了。”像以前一样。
云姿故意将话说得模糊,试图用过往情意来解释她今日反常的举动。
言外之意栖月当然听得出来。
眼下两人于对方而言皆有用处,两相制衡,云姿是个聪明人,不会在未达成心愿前便与栖月彻底撕破脸皮。
栖月亦然。
她撇了眼云姿面前的一堆药材,漫不经心地牵起唇角:“玩笑话罢了,师姑不必当真。”
第 186 章 溃塌
栖月直起身,“过几日春猎我会随阿鸢一起去城外,京城就拜托给师姑了。”
见她说完这句话,接过丫鬟手里的伞干脆利落地准备离开。
云姿漠然地出言:“小阿月,别让我等太久。”
栖月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可以。”栖月方做好早饭,便听见常氏闹到了屋外,正哭着要回娘家去。
她将头探出院门外,见到第二户第三户也都探出半个头来,都在看热闹,只慕少辞的院子没有动静。
不过凭这动静,想来他也睡不安稳。
常氏似乎一夜未眠,眼下青黑骇人,此时她发疯似的抓着赵盏的衣袖,要往巷外走,哭道:“我要带着儿子回娘家!反正你们赵家已经有传宗接代的种了!还要我们娘俩做什么!”
赵盏觉得丢人,脖子缩在衣里,想要往回拉自己的娘亲,却被打了一巴掌。
常氏怒道:“你和你爹一样是个没良心的,你去认那个女人做后娘算了!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娘!”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极响,赵盏的脸霎时就红了一大片,栖月也不由得往后缩了些,脸上隐约跟着生疼。
赵老太太上来护住孙儿,骂道:“疯婆娘你好端端的打他做什么!你自己生的你不心疼!”
“我生的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常氏抹了一把泪,指着婆母的鼻子骂:“你有脸来管我,你儿子做出那种狗屁事来你不管,现在我打儿子你知道管了!”
“他们做男人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这个泼妇!”赵老太太气得眼前直发晕,转头去找自己的儿子,“赵德你出来!把这个疯婆娘弄回去!在外面丢人现眼!”
此时,赵德才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来,却没拉常氏,而是拉了拉自己的老娘,“娘,咱们走,不与这个妒妇多舌,荷儿又给我生了个儿子,都四岁了,您还没见过他,晚些我带您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