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道：“张逸清，你没有银子，如何科考？莫非还想又等三年？”
“我原先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当知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就算恨我，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作玩笑。”
张逸清不语，半晌，才道：“再等三年又何妨。”
温氏将目光转向栖月，终于还是执起了她的手，望着那张与死去女儿肖似的面容，声音里也夹杂了一丝哽咽，“小月，你莫非也与你阿兄一般蠢笨？”
栖月抽回手，站起身躲到慕少辞身后。
温氏此时才正眼看挡在外孙女面前的男人，不由得悲从心起。
不过她的失态只不过一瞬，很快又恢复。
“栖月，你与这个男人有情？”
栖月不语。
慕少辞闻言轻蹙了一下眉，却还是隔在二人中间没有离开。
见自己一对外孙都如此排斥自己，温氏冷笑一声，“我倒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你们两个如今一人不思进取，浪费光阴！一人不知自爱，竟然沦落到要与莽汉为伍？”
“你们先回吧，我想在这坐一会。”慕卓诚平静道。
有人担忧地喊他，最终拗不过慕卓诚，众人退开几步，始终没有一人离去。
栖月站在江流旁，听闻水流撞击石块发出的悦耳之声。
黑夜模糊了她的神色。
不知过去多久，她似有所感转身望向来时的山路——通往京城的路。
一道快马飞奔而来。
第 188 章 寻踪
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黑夜中两匹马一前一后自泥泞中疾驰而来。
来者的面容在黑灯瞎火的环境里瞧不真切，直到近前。
两人勒马止步，马蹄高扬复又重重踢踏在地。
观望一番在场众人，勉强辨别了方向。两人各自分开，一人直奔坐靠在石堆边的慕卓诚去。
另一人向前迈出两小步便停在原地，似在寻人。他有心事，栖月一眼便看穿，她侧身让了让，然后去盛汤，边道：“我不饿，再说了，鸡汤就是要多炖会儿才鲜。”
今早张逸清出门是为了找活干，如今这般回来，想必是碰了壁，栖月知晓他的性子，明白自己不问才是最好的，免得兄长又开始自责忧心。
鸡汤炖好后的味道鲜甜，溢满了整个小院，昨天带回来的小黑狗在院子里滚来滚去咬自己的尾巴，掀开锅盖时也凑了过来，黑亮亮的两只眼一瞬也不瞬。
栖月先给张逸清盛好，然后给小黑狗弄了些鸡汤拌饭，再细细撕了两块没骨头的肉，防止它卡着嗓子。
今日中午除了鸡汤，还炒了一碟萝卜丝和马齿苋。
小黑狗实在太小，比冬日里的煤球也大不了多少，几乎整个脑袋都埋到碗里面去，栖月有些好笑地把它拉出来，它却又钻了进去。
无奈，栖月只能随它去了。
待到吃完饭，张逸清继续出门打算去各个书斋看看，有没有抄誉或整理书籍的活做，栖月烧了一盆水，打算给小黑狗洗洗身上的泥巴。
黑色的狗不显脏，但一放到盆里，水也跟着黑了。
栖月皱着眉，挖了点皂子在重新兑的一盆温水里化开，将洗过一道了的小黑狗放进去，颇有些无奈道：“你怎么这么脏？”
小黑狗很享受洗澡，它趴在盆沿上，闭着眼睛，险些打起呼噜来。
现在日头正好，但到底小黑狗还小，洗干净后栖月便用干帕子给它擦干了然后抱在怀里，不让它再下地。
栖月叹口气，面上满是愁容。
正想着，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便从巷子口飘了过来，“顾家小娘子，快出来，我有好事说给你听！”
栖月面上愁容霎时更甚了许多。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蕲州有名的媒婆，方媒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这些年促成过不少好姻缘，但也做过为了银子将一个烂酒鬼赌鬼说成仪表堂堂大有前途的后生的事情，害得人家姑娘的娘气得中风，糟蹋了好姑娘的一辈子。
自从栖月十三那年搬来起，方媒婆算是来这个小院最勤的人，虽说有些招人烦，但方媒婆年纪大了，又总是面上挂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家兄妹只当看不见，忍忍就过去了。
这两年，自从栖月及笄之后，样貌长开，窥得她容貌便忘神的男子越发多，大家都知晓方媒婆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也都纷纷求上门来。
当然，就算那些人不求，方媒婆也总想着将栖月的婚事弄好，届时自己也能得男方一笔丰厚的赏银。
方媒婆将院门敲得震天响，“顾小娘子，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快出来！”
她的声音实在太吵了些，一旁正打算午睡的慕少辞还没能躺下去，便被吵了起来。
他按了按额，望着顾家院子的方向，目光格外幽怨。
栖月将门打开，方媒婆便冲了进来，很自来熟地倒了一杯水喝，喘着气道：“顾小娘子，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兄妹二人来此生活不容易，我也当你们是自家孩子般，着实是为你们着想，这不，有了好事我头一个就想到了你们。”
她说的好事是什么栖月不用想都能猜到，无非是又给她看了哪户好人家，给多少聘礼之类的，这些年她早就听熟了。
“方媒婆，”栖月坐到椅子上，委婉道：“我兄长还未回来，此事不如等我兄长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