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见鬼了一样,明王想了数日都未得知其中关窍,直到他无意间听见了两个小厮的谈话声。
第 190 章 偶闻真相
“怎么样,明王的腿真的废了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假山背后传出,成功留住了经过此处的明王。
“这还能有假不成。”另一道声音同样小声说。
“你是没听见王爷屋里传出来的动静,真是不得了。听近身伺候的人说,他屋里的那些摆件日日都碎成一堆,每日要全部换上一遍。”
明王昔日最爱面子,常伪装得像一个谦谦有礼,温文尔雅的君子。
像现在这样暴怒到日日摔砸物件,简直与往日的惺惺作态相差甚远。
“看来他是真的废了。”最先开口的人口吻里是半点不掩盖的幸灾乐祸。
“废了”两个字传入明王耳中,刺得他双眼血红,脸黑沉如墨,手指紧紧攥住轮椅扶手,杀意尽显。
栖月关上门,蹲在玉盏床前。借着屋外映进来的雪光,她看清了栖月脸上的泪。
玉盏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脸上。
她想为栖月擦掉泪,可手好沉,怎么也动不了。
栖月握住她的手,隐忍着没有哭出声。她低下头,止不住地呜咽,全身都在颤抖。
她抱着她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玉盏面色灰败,唇开合几次,想要说什么,可隔了许久才找到声音:“别、哭。玉竹姐,别哭。”
玉盏嘴角微微上扬,声音磕磕绊绊:“玉竹姐,你是个、好人。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顶好、好的人。”
栖月抬起头,睁着一双泪眼看她。
玉盏的话有些混乱:“我、被父亲兄长卖给牙婆。她给了父亲、二两银子……他们头也不回、走了。”
“我被赶进黑……黑屋子,有个女人嫌我占了她的床,一直、骂我,还推我、打我。”
“你没有说话,把我、拉去你床上睡了。你自己……坐在地上睡了。”
她潮湿的眼睛望着栖月,像只孤零零的小狗:“玉竹姐,我没有姐姐,你可以、做我姐姐吗?”
栖月点头。那么用力,眼泪都甩到被褥上。
“太好了……我又有,亲人了。”
栖月强忍着心口被人揪住一样的疼痛,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其实,我叫栖月,我不叫玉竹,也不叫苏永。”
“我叫栖月。”
玉盏没有疑惑,轻松笑着接受了。她点点头:“栖月。姐姐,栖月。”
玉盏的小指勾住栖月的衣领,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像在说天真的悄悄话:“除了,你,再也没人、叫我……妱儿。”
“我们的秘密,只有……我们、知道。”
屋外响起一串鞭炮声,爆竹燃尽的硫磺味飘进屋子。偏房外,劳累一年的下人们终于能短暂地歇口气。
屋屋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将院子照得通清。几个婆子窝在墙根边上,嗑着瓜子扯闲话,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辞旧岁、迎新年。
新的一岁到来了。
玉盏听着屋外的声响,声音小小地说:“姐姐,这是我们第一次过新年。”
泪珠从蓄满泪水的眼眶滑落。栖月轻抚着她的胸口:“清早厨房肯定有汤圆,你想吃什么馅儿我都给你端来。”
玉盏笑笑:“我想吃,溧水旁有一家豆粉。”
“……我就吃过一次,是父亲卖掉我的那天、吃的。就那一次……”
栖月抿住唇,努力忍住奔涌的情绪。
玉盏的眼睛慢慢失焦,目光投向栖月身后:“姐姐,是不是娘亲来接我了?”
栖月仓皇站起身,拍拍她的脸:“不,不,那不是她!”
可玉盏没有力气应和她,喃喃说完那句话,又昏睡过去。
栖月颤抖着将手放在她的鼻尖,确认还有微弱的呼吸,然后像被抽干了力气,颓丧地坐在地上。
慕十道,慕少辞,妱儿。
她谁都救不了。
正院的方向燃起烟花,各色的花在夜空高高绽开,铜青、朱红、银白,绚烂非凡。门外,下人们仰望着烟花,发出赞叹。
栖月转过头去看。烟火倒映在她眼瞳里,缤纷的色彩散开,然后消逝在最灿烂的时刻。
她呆坐在地,听着屋外众人欢喜的声音,心中涌起无限怨恨。
凭什么他们这么开心?
凭什么胡婉娘还在锦衾中安睡?
所有人都能迎来新的年岁,凭什么只有妱儿要被留在这里?
她想起被胡婉娘随意推上冰场的妱儿,想起被胡品之一把火烧死的慕少辞,想起被胡瑞十两银子打发走的慕十道。
还有许多许多面目模糊的人,上位者轻飘飘一句话,就逼得他们以各种荒诞的缘由死去。
她从未如此深切地清白“命如草芥”四个字。
何其荒谬!
他们出身卑微,他们就该死吗?
人固有一死,可他们的死,是这世上最没有价值的死。除了上位者以此炫耀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还有任何意义么?
他们逼死求告无门的人,还要做作地喟叹一句,这都是命。
仇恨像块燃烧的冰,在她五脏辞腑游走,烧得她全身冰凉。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栖月如梦初醒。她慌忙爬到床边,玉盏像是陷入梦魇,四肢在被窝里微微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