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小二似乎来送夜宵,食盒里沉甸甸的,看不清什么。
慕少辞推开门,一转头就见到女子正望着自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食盒,又见她似乎睡眼惺忪,客气道:“可用了晚饭?”
栖月此时有些饱,她伸手将准备出来答话的张逸清衣摆拉住,然后答道:“没呢,阿兄还在打水,米也没了,估摸要再等半柱香时间。”
“我胆子小,昨夜里受惊之后白日才敢睡觉,现在实在是有些饿。”
栖月咬了咬唇,又脉脉抬眸,张逸清在身后戳她的脊梁骨,仿佛是谴责她说谎一般。
慕少辞的确是只想客气一下,他也不知道酒楼送了什么来,于是道:“稍等。”
待他进去,张逸清立刻将栖月拉进院子,面上满是不赞同,小声道:“小月,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是欺骗慕大哥!”
栖月示意他安静,将他按了按,道:“阿兄你不也是没阻止?”
张逸清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十分敬佩并且感激隔壁的慕大哥,但是却也不大能受得了自家乖巧懂事的妹妹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学会撒谎,并且还是面不改色地撒谎。
“小月,往后莫要这样了,这次就罢了,可知晓?”
栖月眨了眨眸子,“知了。”
很快慕少辞便出来,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大碗冒尖已经拌好的燥子面,一碟凉拌牛肉,两个大烙饼,还有一碗绿豆汤和一碗加了冰的红豆圆子。
栖月光是看着,就更饱了些。
慕少辞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瓷碗,他将燥子面夹到干净的瓷碗里,一直夹到面快洒出来,才停手。
栖月正在看他夹面,忽然间碗就递了过来,也不等她反应,然后慕少辞似乎沉吟了一下,“你阿兄饿吗?”
张逸清幽幽的声音传出,“我不饿,我去灶上看火,慕大哥,你们吃吧。”
慕少辞点点头,从院里也端了个圆凳出来,坐在栖月的旁边开始吃面。
栖月却望着一碗冒尖的面犯了难,见他很快就要将碗里的面吃完,于是道:“慕大哥,我碗里的面太多了些,不如你多吃些?我没有动过,都是干净的。”
慕少辞饭量大,此时闻言看了眼她细到似乎还没自己腿粗的腰,将碗伸了过去,示意她用干净的筷子夹。
陇右条件艰苦,将士们一日三餐都是有量有数的,哪怕慕少辞品阶再高,也没有任何特殊待遇,若是在城外驻扎就算是晚上饿了,能加餐的也只有糙面馒头或者是西北风,只在城里的时候好些,能吃上正儿八经的的饭菜。
这么多年的习惯使然,哪怕是回到了京城,吃的是山珍海味,使的是白玉碗筷,他也从不会浪费一粒米。
栖月将自己碗里夹了一半给他,才开始小口小口吃起来。
慕少辞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记起京中那些贵妇小姐们在宴会上也只吃一两口,也不再多言,很快他将燥子面吃完,又拿了一个饼吃。
赵桔在门口打陀螺,闻见香味,他摸了摸肚子,往院里张望了一下,又默默缩了回去,继续打陀螺。
慕少辞今日发尽数以银冠高束,身着窄袖玄色劲装,衣上通身没有别的花纹,更加将他劲瘦有力的身姿展现出来。
他微微侧首,就能看见女子吃面时腮上鼓起的模样。
还有些可爱。
慕少辞两三口将饼吃完,见她还在吃面,于是将绿豆汤递给她,“别噎着。”
栖月接过,状似无意,与他指尖相碰。
慕少辞已经注意到她这些时有时无的小动作,但是她实在是太过坦荡,又叫他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不过但若是栖月敢再大胆一些,慕少辞就会立刻疏远这对兄妹。
女子的指尖上仿佛稍带着些润意,与他掌上的温度不一样,也凉很多。
慕少辞又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看生长着青色苔藓的墙角,忽然觉得好像自己有些奇怪,却不大能说出究竟是为什么。
栖月吃完最后一口面,见还有一个饼子,便拿起来,掰成了两半,她将大的一半递给慕少辞,自己留下小的,“慕大哥,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
慕少辞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低低‘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被栖月收进眼底,她装着镇静的模样,其实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步怎么走。
小黑狗似乎是巷子里唯一一条忙狗,在两人脚侧跑来跑去,馋得不行。
栖月揪了一块饼给它吃,见它吃得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女子的笑声就如银铃一般清脆,慕少辞默默看着她的发顶,吃饼的速度也慢了些。
小黑狗吃完最后一口,忽然往巷子口看去,见到生人,吠了两声。
栖月也望去,见巷子口慢慢抬进来一顶碧色的四人抬小轿子,小轿径直在她面前落地。
明王愤怒捶床,他惦记父皇的宝座多年,为了它可以不惜一切。若真的身体有疾,他无异于被直接踢出竞争之列。
真是可恶!
为什么山洪流泻的时辰会提前,就差一点,被裹得不能动弹,成为瘸子的人就是慕少辞。
而他应该受到轻伤,临危不乱地安排人去挖人。
这些是他最初的预想,没想到现实荒诞至此,提前到来的山洪让他遭了难,更是差点收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