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走近，想说些什么，却禁不住泪先落下来，只能先将帕子拧干，替他擦拭额头。
张逸清睁开眼，又缓缓闭上，“小月，对不住，阿兄给你添麻烦了。”
栖月摇摇头，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却被制止。
“小月，阿兄没事。”
张逸清此时就连撒谎都有些无力，沙场的老人和他说，寻常人刚去时都会有这么一遭，头几天把背上的皮肉磨破了，再长出茧来，往后再干重活就不会疼了，都怪他没用，竟然病倒了。
“阿兄，你究竟去做什么了？”栖月道：“你别再瞒着我了，你总想着一人将所有事情都扛起来，但我也想为你分忧，你如此，叫我心里又如何好受？”
张逸清似乎想要逃避这个问题，最后顶不住栖月的追问，才道：“码头搬运货物，赚的比抄书多，我只是想快些回到书院，才出此下策，小月你莫要多想。”
为了一日四十文，将自己的身子却累垮了，栖月沉默下来，半晌，才道：“阿兄，若是当真没有法子了，我们再等三年吧。”
她望着张逸清血迹斑斑的衣领，道：“阿兄，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若是你能中举，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比起中举，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张逸清眼眶一红，别过头不语，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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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栖月就带着自己绣好的帕子出门了，还准备去买几条鱼回来给张逸清补身子。
现在天都才蒙蒙亮，有些渔民会自己来街上卖鱼，买的便宜又新鲜，若是再晚些，这些鱼就都要被买走了。
栖月如此想着，步子也不禁加快，谁知刚出巷子口，她就被守着的方媒婆一把拉住。
方媒婆看见她，好不哀怨，“哎呀顾家小娘子，你怎么总不出门？我等了许多天才终于等到你，你兄长怎么样了？可有找到营生的活计？”
她一看便是有备而来，栖月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笑道：“方媒婆，栖月家中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不知方媒婆等我是为何？”
方媒婆眼珠一转，夺过她臂上的篮子挎着，“我来帮你提，你急不急？不如我们去吃杯茶？”
王员外的确是对栖月有几分喜欢的，在此守着的不仅有方媒婆，还有王家的家丁，只要栖月跟着方媒婆走了，王家家丁便会立刻去通知王员外，让两人能有机会单独聊一聊。
至于是聊什么，无非是王员外财大气粗，想开个条件要让栖月去给她做妾室。
栖月现在没心思和方媒婆纠缠，她昨夜一整夜没睡好，本就有些身心俱疲，又惦记着去买鱼，于是将篮子拿回来，客气道：“方媒婆，我家还有活要做，实在没时间陪你吃茶，改日吧。”
栖月停下步子，此时也难得露出没好脾气的一面，冷声道：“方媒婆，栖月父母双亡，长兄便如父，姻缘还是要凭兄长做主，兄长同意，栖月不愿也得嫁，兄长不同意，栖月也自然不会嫁。”
“再说，我有手有脚，日子就算清贫些，也不至于到了要靠着旁人娶走来养活的地步。”
话落，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方媒婆在她身后倒也没恼怒，摇了摇扇子，慢悠悠也走了，在她心里，这种人家的女孩儿大多会倔强些，不过也倔强不了多久就是了，当真等到日子久了，便也想要走一走捷径。
毕竟谁愿意苦一辈子呢？
因为打算买的东西有些多，栖月趁人少先买了三尾鱼，然后打算在去早市的路上先将帕子卖了，她这半个月攒了二十张帕子。
绣品铺的主人家是一位张姓娘子，正倚着门框打哈欠，见着她来，先是笑着打了个招呼，看见有二十张帕子时有些惊讶，“顾妹子，你这半个月莫非是不吃不喝地在绣帕子？”
张大娘子兴许有些夸张，但栖月这段时日的确也是每晚开着窗绣帕子，只想多挣些。
二十张帕子拢共三百文，张大娘子见帕子没有粗制滥造的，便称了三钱银子给她，末了，笑问道：“顾妹子，你家兄长今年是不是二十了？”
张大娘子今年不过十八，合离回来，还带着一个女儿，旁人唤她大娘子也只是因为佩服她将家里的铺子经营的风生水起。
栖月闻言，下意识联想到了这些年来家中为张逸清说亲的人，他们兄妹二人容貌都好，来求娶她的人多，但想要嫁给张逸清的人也不少，其中大多是如张大娘子般家中有些资产，或是合离回来，或是独女的人，愿意接济他们兄妹二人。
栖月接过银子，见张大娘子饶有兴趣的模样，想了想，道：“张大娘子，我与阿兄方过丧期，阿兄眼前只记着科举一事，暂且没有旁的打算。”
栖月松下一口气来，解释道：“张大娘子，实在对不住，因为这些年……”
“我懂我懂，”张大娘子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将自己桌上的一包桃酥递给她，“你拿着回去吃，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送你的。”
拒绝不了她的好意，栖月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她推出两三丈远，只得谢过她，便去买菜了。
如今张逸清受伤，栖月在买菜时很舍得，卖完帕子后又买了一只乌鸡，还割了一刀肉，买了几块大骨头打算回去煲汤。
卖乌鸡的老太见她眼生，估计是想做二次生意，给她抹了个零头，只要了二十文，骨头不值钱，也是买肉时候老板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