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了三钱银子递给张大娘子,没有半分犹豫。
张大娘子也没称,收下后找还她十文。
这段时日攒下来的钱就又如流水般花了出去了小半,这也是栖月这么久不做新衣裳的原因,夏日做了,冬日便可能没钱买棉花,要挨冻,况且布匹贵,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贵了些,能穿旧的的情况下,能不买新的就不买。
栖月垂首,看见自己有些发白的衣袖,鼻尖微微泛酸,却不知说什么,半晌,才郑重道:“栖月多谢张姐姐。”
这时,张大娘子的女儿蹒跚学步走过来,壮着胆子拉了拉栖月的手,跟着学道:“张姐姐。”
童声稚嫩,两人皆是忍俊不禁。
回家后,张逸清正在院里看书,见她回来,于是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阿兄,”栖月道:“我买了一匹布回来做衣裳,拢共花了二百九十文。”
张逸清点头表示自己知晓,笑道:“你这件夏衣都改的不成样子了,是该做新衣裳了。”
栖月没说打算给他做两身夏衣的事情,见还没到要做晚饭的时候,便开始量尺寸,准备先两人各做一身出来。
她拿起那匹藕荷色看了看,其实这匹布并不素,泛着淡淡的粉紫色,显得肤色格外白净。
栖月知晓这是张大娘子的一番好意,而她如今若是要想法子让慕少辞喜欢自己,也的确该做身好看的新衣裳,不然就算再好的容颜,也会被粗布麻衣折损,显得黯淡。
等到了傍晚时,霞色漫天。
小黑狗又不知哪里去了,栖月留张逸清看灶上的火,然后在院里开始找狗。
院子里的地方都是一眼可以看得到头,栖月忽然之间想起来,之前小黑狗不见了,是隔壁慕少辞来还的狗。
她轻拍了下自己的掌,一刹那福至心灵,在两院墙边开始细细找起来,果然,在靠近柴火垛的水缸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狗洞。
如果小黑狗天天都跑到隔壁去,那慕少辞定然是知晓的,他若是想,这个狗洞定然早就被填起来了。
纵使爬不起身,黎贺亦不忘出言威胁。
栖月本来对打开金葫芦没有很强的执念,但现在……
她手上一个用力,葫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生生成了两半。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不是因为一分为二的金葫芦,而是看见的场景实在是让人无言以对。
第 198 章 失忆
两只牢牢纠缠在一起的虫子从里面滚了出来,骨碌碌地往下掉。
乍一看去,两只虫子的身体紧密相连,亲密无间。细看却叫人倒抽一口凉气。
一只虫子把另一只虫子咬住。被咬住的虫子大半个身体都被吞噬,残留在外的部分没有半点挣扎的动作,不知生死。
“这是……自相残杀?”黎雪鸢说。
黎贺也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最镇定的当属栖月,除了最初的惊愕之后,她没再露出任何震惊的神情。
邱山坐落在京城西北面,风水极佳。山势一面平缓、一面陡峭,间有悬瀑绕山而下,溪流纵横。山顶一座古刹,立足远望,整座京城尽收眼底。
三月三上巳节,惠风和煦、芳草茵茵,正是踏青游春的好时节。
三月天,桃杏争艳,海棠含羞,春光无限好。邱山上游人如织,黄发慢行,垂髫放鸢。
胡家与京中几户官宦人家相约,一同往山中的醴泉别院去。
醴泉别院本是皇庄,昔年成祖将其赐予扶持自己登基的少师崔家先祖,经年辗转,如今落在宁远侯世子名下,是其私产。
山庄占地广,平日少有人往来,宁远侯世子干脆将其一分为二,东面修缮后用作可供租借的别院,西面只留了一户竹斋自住,余下的便是山林农田。
马车在山前停下,再往上是蜿蜒的石阶。主子们坐着山轿,仆从在旁拾阶而上。轿夫都是山下的贫苦农户,农闲时便来卖苦力。
爬了近三刻钟,日头渐高,栖月身旁的轿夫突然一个趔趄跪倒,山轿歪斜,将轿上昏昏欲睡的胡婉娘吓得花容失色。栖月下意识扑上前抬稳圈椅,木杆狠狠打在她手臂上,她吃痛得闷哼一声。
旁边的小厮连忙过来撑起山轿,胡婉娘怒不可遏,大声叱骂起那轿夫。前面的小姐听见骚动转头来看,栖月赶忙凑过去给她顺气。
小小插曲后,人群继续向上。栖月落在人后,看见被丢在半山的轿夫。那是个黑瘦的白头翁,垂头丧气地蹲在原地。他的草鞋早已磨烂,方才不慎踩到一块尖利的石头,现在脚还在汩汩流血。
栖月心中不忍,悄悄走过去给他塞了小银锞子。轿夫喜出望外,起身要给她作揖,栖月止住他的动作,只轻声说了句“去买双鞋吧”。
转头离开时才发觉自己说了句傻话。穷苦人家,谁会拿着钱财去买鞋穿呢?
又爬了小半晌,终于到了别院门口。院中植着桑榆,还有一条开满紫藤花的长廊。别院乍一看不算奇巧,却处处透着乡野意趣,颇有些古人忘机归隐之风雅气度。
少爷小姐们散开,三三两两在院中赏景玩耍。张子显落后人群一步,走到胡婉娘面前,温声劝慰方才的意外。胡婉娘望着远处的投壶,心不在焉,敷衍了他两句,借故离开。
张子显对她的轻慢不以为恼,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栖月一眼。栖月低头行礼,避开了他玩味的眼神,匆匆转身追上胡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