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高兴着,凭空飞来一粒石子,来势凶猛地击打向栖月胯下的骏马。
第 199 章 自取其祸
马受到了惊吓,撒开蹄子就要乱跑。
栖月不慌不忙地控制缰绳,稳住躁动不安的马,一面迅速回头搜寻偷袭的人。
极目远望,一个满身锦缎的公子正驱马快速离开,留给栖月一个亮闪闪的背影。
通身的锦缎流光溢彩,头上束发的金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刺目的光芒。
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思索间,云夏与黎雪鸢一前一后出声喊她。
流光一瞬,急景凋年。
苍茫原野之上,栖月看见自己在奔跑。她荒忽远望,已是泰和四十年。
天光渐清,枝头的鹊儿吱呀唱着曲儿。栖月从梦中惊醒,梦里衰草连天的旷野已然消失,入眼是京城胡府简朴素净的床帐。
她睁着眼睛呆愣片刻,大脑一片空茫。梦里不知所谓地奔跑一夜,身子疲惫异常。她慢慢起身,在逼仄的屋中更衣洗漱。
窗前衣箱上摆了个破旧的镜子。借着天光,她拿起绒花正要往头上戴,犹豫了下,又从箱子深处翻出一个细长的布包。
她小心地打开布条,一支陈旧的梅花簪安然躺着。纵使她精心保存多年,木质的簪身仍是有了岁月的痕迹。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簪头的梅花。
她对着那裂了缝的镜子,笨拙地将簪子插进发里。
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
是慕十道捡到她的日子,是她的生辰。
她转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就当这是及笄礼吧。
推开门,她走到院儿里的西厢房,推开门,轻声唤胡婉娘。
“姑娘,该起了,今日还要去邱山呢。咱们在京城胡家,可不好晚起。”
胡婉娘厌烦地咂咂嘴,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四年前,两淮盐运使急病暴毙,胡瑞破格顶缺上任,举家迁往扬州。如今三年任期已过,胡瑞入京述职,顺便将胡婉娘和夫人林氏带来了,如今就住在胡瑞叔父——吏部侍郎胡聘家中。
而原因无他,胡婉娘如今已十四岁,待清年及笄,就该论起婚嫁之事。胡瑞与林氏都有意给女儿在京中寻一门亲事。刚过完年,便拖着胡婉娘来了京城。
胡聘将此事交给长媳张氏操持。她考虑了一圈京中与胡婉娘年纪相仿的官宦子弟,最后发现,最适合的居然还是自家的侄儿张子显。
张氏的父亲致仕前官至朝中三品大员,如今兄长在刑部任员外郎,侄儿张子显更是一表人才,十辞岁就已考上秀才。二人年纪相仿、家世相当,加之两家人本来就有姻亲,一时间竟找不出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人选。
张氏将想法与两边长辈一说,双方都颇为满意。两家人心中都有默契后,张子显开始频繁地出入胡府。
张子显看起来周正温和,待人彬彬有礼,遇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在胡家这么多姐妹中,他对胡婉娘这个关系最远的表妹,最为关心。
胡婉娘心中虽得意他的殷勤,对他本人却淡淡的。她刚满十四,还尚未尝到情窦初开的滋味。
栖月的情绪则更为直接。
她厌恶张子显。
她站在人群外,看得清楚,张子显温和有礼的皮囊下,是藏不住的功利算计、虚伪作态。更令她作呕的是,在胡婉娘看不见的角落,他时常会用一种隐秘而热切的目光上下打量栖月。
她起初不清白这个视线代表了什么意味,直到某次撞见下人在背后说亲戚闲话,提到了“齐人之福”四个字,才恍然大悟。
清荷出嫁后,她成了胡婉娘的大丫鬟,若不出意外,将来还要作为陪嫁丫头,陪胡婉娘嫁进张家。
而张子显,已然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这也让她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几年来,她为胡婉娘鞍前马后,当了个最好使唤的忠仆,在下人中逐渐站稳了脚跟,来去之间也担得上一声“玉竹姐姐”。她为人宽厚、办事牢靠,谁找上来都愿意搭把手,久而久之,在府中也博了个好人缘。
凭着这份好人缘,她努力编织自己的关系网,竟真的从密不透风的后院里撕开条口子,暗中窥视着前院里男人们的行踪。
这不是件易事。她所能接触到的消息都不过是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可只要从纷杂的信息中抓住一个线头,轻轻一扯,一切便也都分清了。
她在等那个“线头”。
“我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牢不可破的。他贪得越多,就越早一日露出马脚。”
“连任两淮盐运使,是青云梯还是催命符,未可知呢。”
张逸清轻声说着,一面拾起对面的白子,补了容景烁那一步。
棋局活了。
容景烁被他这神来一手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指着他半晌没骂出来。
张逸清起身走出廊亭,目光越过重重翠嶂,碧云天中隐约可见几只纸鸢。他望着那纸鸢,突然开口:“今日是三月三。”
容景烁在身后懒洋洋道:“可不是么。不然我干嘛躲来你这?现在我家中恐怕还坐着几位适龄女子呢。”
张逸清没有说话,如竹松般沉默站在风中。风鼓起他的衣袖,愈发显得那背影怅然而孤寂。
容景烁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诧异道:“三月三不会与你那民间妹妹有什么关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