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声音柔弱,神色凄楚,她双眸含泪转向云栖,目光中分明闪过一丝要挟。
太太说必是要把自己送到世子院子里的,若是能讨世子欢心,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云栖甜美灵秀,颜色确实好,可胆子小好欺负,风情韵味上也不及她。她娘说了,男人水性,都是各式各样的女人都要沾一沾才好!
有太太在这,她怎么敢不答应?
“咔嗒”
茶杯和檀木桌撞出清脆声响,杜氏冷冷抬眼看向云栖,“说话!”
僵硬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上爬,云栖冷得发麻,她扑通跪在了地上,眼前发晕,冷汗一阵一阵冒出来,“奴婢卑贱,做不了世子院里的主。”
“早就听说你成日里做个病西施样勾搭大郎,如今大郎不在,又做出一副妖里妖气的样子给谁看?”
茶盏砰的一声落在了云栖脚边,混着碎瓷渣的茶水浸透了她的袍子。
杜氏见云栖闷了头不言语,越发骂的起兴。
“我就是看不上你这般浪样,惯会扮柔弱的贱蹄子!”
“归根到底你也不过是个伺候男人的玩意儿,只是比痰盂马桶会喘气罢了!”
前方的白露虽低着头,胸脯子却越发挺的高起。
白露…她不怕吗?
云栖跪在地上,恍然抬头。
满屋子的丫鬟仆妇目光带了或是轻蔑讥诮,或是怜悯不屑落在身上,云栖只觉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羞耻和愤恨带来的痛感细密冰冷,潮水般涌上。
纵使知道杜氏向来粗鄙,纵然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尊严最是奢侈。
可是她还是抵不住地难堪。
“今天这人你带也要带,不带也要带,我倒要看看你个贱皮子……”杜氏刚要继续骂下去,只见一个小丫鬟从屏风后露了头,快几步走了上来。
“夫人,世子爷……”
小丫头的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男声淡淡传进来。
“母亲何出此言?”
说是吃药,也就是和府里马房的蒙古医生拿些不大对症的丸药,这药本是给马的,用在人身上属实霸道了些。
“模样好的有的是,她一个孤女不成日撒娇作怪,怎么哄着世子宠她!”
“她连个姨娘的影子都没有,能轻狂几天?等主母进了门还不是要打发……”
细密的轻笑带着恶意钻进耳朵,拦都拦不住,云栖不想再听,缩了一下把脑袋藏进了被子里。
等彤管拿药来的时候,就看到缩在被子里的小乌龟。
“阿云,起来吃药了。”
彤管轻轻掀开被子,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唇抿着,浓密眼睫耷拉着盖住灵动的杏眸,往日里的笑涡也不见踪迹,只剩惨白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丰厚乌发有几绺蜷曲粘在脸颊,末端垂落在细白颈子上。
“这是怎么了?”
共事了一段时间,彤管对云栖的性子很有几分了解。
这就是个藏不住事的。
和府里人都掩着情绪不一样,她就像个半大孩子,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心思浅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进府到如今才慢慢沉静起来。
“我没事,辛苦姐姐了。”
彤管是云栖喜欢的姐姐,云栖不想让她跟着不高兴。软糯声音里带了鼻音,坐起身用脸轻轻蹭了蹭彤管肩膀,“只是做了噩梦,不碍事的。”
南地口音本就发绵,再加上她这猫儿似的一蹭,彤管心底登时软的不成样,不由感叹,这丫头模样好性子也好,撒起娇来她都顶不住,难怪世子爷宠了两年都撂不开。
“快快好起来吧,世子回来看到你这样不知道有多心疼。”彤管圆圆脸上满是担忧,端了水,把一粒丸药塞到了她嘴里。
从两人互骂中,栖月听到另一人的身份——宁悠,平南侯府大小姐,也是黎国藏在月国的最后一个魅影。
知晓另一人的身份是她,栖月不知是高兴还是扫兴。不过既然来了,今日便不能败兴而归。
里头的人言语争执愈演愈烈,最后直接动起手来。光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精彩,外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一刻钟过去,里头的动静终于停住。
有人率先走出来,宁悠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步履急促往外走。
不时环顾四周,警惕又惊慌,犹如一只惊弓之鸟。
栖月捡起脚边一颗鸽子蛋大的石头,反手投出准确击中宁悠的睡穴。刹那,她脚步一滞,昏了过去。
第 227 章 送礼
很快,云夏带了两个御林军过来,将昏迷的宁悠带走。
“走吧。”栖月对黎雪鸢说,转身沿着来路折返。云夏则跟御林军一起带宁悠回去审问,两人身后仅剩彩蝶一人,亦步亦趋跟着。
走近宫殿,栖月一眼看见立于殿前檐下的慕少辞,墨绿袍角随风轻舞,少年负手而立,仰望碧空似在思考深奥之事。
在栖月发现他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看见了栖月。
天地万物,喧嚣嘈杂如潮水般褪去,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心里唯有那一抹亮色是鲜活的存在,牵动着他的呼吸。
栖月自然上前,“公子今日这身衣裳很是漂亮。”
长乐郡主冲她招招手,一脸笑还没收,头上的金钗颤颤巍巍,珠光映射在脸上,整个人既尊贵又可亲。
她抬头时,慕少辞也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