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被掰了过来,右肩被男人宽厚的大掌牢牢按住,仿佛将她钉在了床榻上。
感受到那隔着薄薄布料袭来的惊人热度,云栖眼睛瞪得溜圆:“你做什么?”
“今日可适应好了?”慕少辞垂眸:“若适应好了,便将礼数做周全。”
云栖原以为他主动拉她,是要和她说软乎话道歉。
从前她在家闹别扭了,哥哥姐姐都会主动哄她:“好了好了是哥哥/姐姐不对,婳婳别生气了。”
云栖都想好了,只要慕少辞哄她一句,她就原谅他,可他却……
“我们不是在吵架吗?”也是一个雪天,爹爹离开她整整一年。
被关在河东园子里买不到金纸,她只好悄悄写了信想烧给爹爹,却被守园子的婆子抓住,威胁她说要告诉管事她在寻晦气,要撵了她去外院打板子。
寒冬腊月的天,地上积了厚厚的雪,她抱着燃了一半被扑灭的信被那婆子拽倒在地。
慕少辞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含在眼中打转,却是硬撑着不肯落。
他也没说什么,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婆子,然后就冷着一张脸带她回了院子。
她以为慕少辞会斥责她的。
可他只是神色柔和把跪着的她从地上拉起来,温和道,“跪什么?跟着我从京城来了河东过苦日子,也算我连累你。”
天那么冷,他的手却暖得灼人。
她的泪再也挂不住,一连串落下来砸进了雪里。
等她哭够了,慕少辞拎着鼻尖通红的她进了书房。
临窗的案头上搁着一叠厚厚的宣纸,一支很是精巧的小紫毫,云栖以为这是要她研墨,刚卷了袖子拿了墨,就听他似笑非笑道。
“大公子是个善心人,但生气起来的模样,厉害得像是能打赢张伯伯家的来财?”
来财……是张屠夫家的大黄狗。
烧了一半的信捏在修长的指尖,黑色燃灰像蝴蝶似的落在白色宣纸上。
她手一抖,墨锭磕在猫戏蝶暖砚上,发出清脆的响。
慕少辞无奈扶额,微微摇头,“你爹爹看了你这字怕是要生气。”
她的字一向是鬼画符,更何况她连被人抢了一颗糖,走门槛绊了一下这样零碎的事都要在信里和爹爹说悄悄话,大概也被他看见了。
霎时,脸烫得像着火。
慕少辞将那支笔塞进她手中,温热手心轻轻握住她的手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他说,“我教你习字如何?”
夕阳欲晚,风雪渐止,金色的光斜映在棱角分明的侧脸,她甚至看得到他清癯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眼尾小小的一点泪痣。
云栖记得清楚,她只是略一回头,就撞进了那双暖意涌动的桃花眼里。
其实在河东那段日子,云栖过得极艰难。
他咳疾渐沉,为着换钱替他求药,她彻夜做了绣活来卖,把自己的手上扎的全是血洞,眼睛也落了毛病;
管事的克扣米粮,素来和气的她便逼自己去同人争辩。
再后来,为了替他送信,她还钻过狗洞。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
那夜,他挑了一对红烛,握着她的手,笑着问,云儿陪我一辈子,可好?
她信了。
云栖垂眸看着镜中自己的脸,铜镜里的面孔已然模糊,只一双瞳孔漆黑照的分明一如从前。
她唇角微微一扯。
得知他要成婚,内心竟然并非是预想中的惶恐畏惧,她发现自己十分坦然,甚至有些悬顶巨石落地的踏实感。
她从进府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也从来都在不安中等待着这一天。
二十二岁,寻常世家公子早都是儿女绕膝,他却因着仕途波折拖到了现在。
云栖蹙眉,闷声嘟囔:“吵架还能行那种事么?”
她虽没做过,却知那事常被称作“鱼水之欢”、“床笫之欢”,既然是“欢”,那肯定得高高兴兴才做的。
可他们现下还在闹别扭呢。
慕少辞看着掌下的少女,她姝丽眉眼间透着稚嫩,眼神却无比认真,当然,还存了一丝委屈的愠怒。
明明已及笄,言行举止仍是一团孩气。
或许她本该在家中留到十七八,再嫁给一个门当户对,同样不需肩负责任、只需安乐享福的世家幼子。
却这样小,送入东宫,成了他的妻。
将来,还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默然良久,慕少辞收回叩在她肩头的手,“睡吧。”
那结实的热意陡然挪开,云栖顿了下。
待看到他面容平静地侧身脱鞋,云栖便知道他是不打算和她行礼了。
只是,他刚才静默的片刻在想什么呢?
思忖间,慕少辞已放下幔帐,床帷间霎时昏暗下来。
他躺上床,云栖往里挪了些。
两人并肩躺着,明明这样亲近,帐内却无比安静。
云栖睡不着,仍琢磨着他在马车里为何突然沉下脸,想他会不会因为她的不配合而生气?
冷不丁,身侧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你是自愿嫁过来的?”
云栖愣了下:“什么?”
慕少辞道:“赐婚圣旨并未指定太子妃人选。”
原来他是问这个。云栖恍然:“算是自愿的吧。姐姐以后想去西域,还想坐大船去琉球、暹罗,家里能嫁的就只剩下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