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辞不再说话,云栖便盛了酒酿圆子,低头小口小口吃着,任甜腻在舌尖化开,桂花香盈了满鼻满口。
饿了许久,半碗圆子暖暖下肚,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慕少辞语气温和,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云栖抬眼偷偷看了他一下,水灵眸子眼睫微颤,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整个人便透出一股子娇憨。
又乖又呆。
慕少辞揉了揉眉心,攥了云栖的指尖,“今日便罢,点心往后每天只许吃一块,没得腻住了闹得慌,又来同我哭。”
云栖点了点头,立刻搁了勺子顺着他的意思不再吃下去。
“杜氏那边往后由我来解决,你只守着院子,近日不许出门。”
慕少辞抬手捏着她的脸颊,柔嫩绵软,指尖在脸颊肉上掐出浅坑,把勺子塞回了她手中。
“是。”
大概是防着他未来的妻子遇到她这个不该出现的。云栖乖巧应声,闷闷继续挖着酒酿圆子。
一时间,屋子里静香满室,只瓷勺轻轻磕在碗上,发出脆响。
云栖脑海中尽是彤管的话。
要自己去玉佛寺,也是他的意思,还是只是大长公主的想法?
她总是想起从前大长公主院子中那个被配人的姐姐,既说配,哪有那许多讲究?猫儿狗儿配种一般,哪个同哪个在一起,端看顺心顺手罢了。
莫名的恐惧如同生了手的藤蔓,缠得云栖心口发紧发酸,心思浮沉间,一勺酒酿圆子在碗中浮浮沉沉却怎么也送不进口中。
慕少辞,他也会这样对她吗?
他不会的,是吧?
见她心不在焉,慕少辞眼中含了探究,淡然目光从她面上扫过时略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捉摸不透,“这是怎么了?”
即便慕少辞是疑问的语句,却依然是肯定的语气。
果然,他必定是要知道缘由的。
云栖被他盯得喘不上气来。
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她无法抗拒他的审视,也不想对他说谎,更忽然地害怕自己说错话,会惹他恼怒不悦。
完蛋了,小花痴又开始了。
仪仗又前行了一刻钟,最后稳稳当当停在肃王从前在长安的旧邸。
姐妹俩在婢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云栖扶着头顶的帷帽,还有些不大适应,“姐姐,以后出门都要戴这个么?”
北庭靠近西域诸国,民风开放,女子出门很少戴这个。
“是,你老老实实戴着,别乱动。”
明娓走到她身边:“这样大的太阳,戴这个也好,免得晒伤。”
云栖抿了抿唇:“好吧。”
边扶正帷帽往前走,边好奇地朝前望去。
只见层层甲兵的最前头,赫然站着两道轩然霞举的颀长身影。
那着玄袍的,是自家长兄,燕明霁。
至于另一道清雅的苍青色身影,想来便是她未来的夫君,那位贤名在外的太子殿下,慕少辞。
可惜是背对着,隔着朦胧的雾白轻纱,她只看到男子笔直如竹的背影。
云栖实在好奇他的模样,脚步也不禁加快。
“诶呀,二娘子您小心……”
一声小小惊呼响起,婢子们赶紧去扶。
这动静,自也引得前头两位年轻郎君的回眸。
只见后侧轿辇旁,仆妇婢子们环绕着两位身姿窈窕的锦衣小娘子。
二人身形相仿,一个着烟粉裙衫,一个着淡紫裙衫,皆戴着帷帽,瞧不清模样。
然就眼下而言,那烟粉裙衫的走路都能绊到,未免太过娇弱,有失端庄。
也不知这个是姐姐还是妹妹?
太子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一旁的肃王世子燕明霁见状,讪讪道:“叫殿下见笑,二妹妹估计是坐太久的车,一时腿麻才不慎绊倒。”
太子黑眸轻眯:“粉裙的是二娘子?”
“对,着粉裙的是我二妹妹,云栖。旁边着紫裙的是大妹妹,明娓。”
燕明霁笑道:“殿下幼年见过她们的,只是时隔多年,如今长大变了模样,怕是也认不出了。”
太子扯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她们都将奔赴自己的宿命,未来生死难料,祈愿有幸相逢。
一个时辰之后,栖月站在城墙上,举目眺望。城外道路上行人匆忙,黎雪鸢与荀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也不知她独身一人在墙头站了多久,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们来来往往,因着提前打过招呼,无人敢上前打扰。
栖月几乎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变,静静地立着,望向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唯有随风轻舞的发丝、衣裙证明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尊毫无感情的、漂亮的雕像。
直到有人驻足于身旁,一件轻薄的披风落在栖月肩上,挡去风中的凉意。
“你怎么来了?”
第 234 章 生事
不用回头,栖月也知道来人是谁。
“顺路。”慕少辞回。
栖月垂眼,笑意从眼中快速闪过。
是从她府上跟到驿馆来回两趟的顺路吗?
真是,分明在城墙下看了很久,难道他以为他不靠近,她就不知道吗?
“你今儿不忙?”
云栖挣了两下,但她那点力气在身强力健的年轻男人面前完全不够看。